如果放在一天前,江健出面替他摆平这一切,苏明一定会打心眼里感激他。可是现在,显然已经晚了。
江健的到来,甚至还比不上方律师的一通电话。
柴狗已经答应赔付他二十七万,两家门店也如数拿了回来。而江健,却只说要帮他讨回本金,至于野狼抢走铺子的事,干脆两手一摊,理都不理。这也就算了,态度还咄咄逼人,仿佛没有他江健,苏明就活不成了一样。
想到这,苏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静、淡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朝江健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江先生的好意。不过,用不着你帮忙了。我的事情我自己有办法解决。”
说完,他转头看向邱桐,语气温和了几分:“表姐,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我真的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朝身后一帮弟兄喊道:“走了,兄弟们,唱K去!”
“好嘞明哥!”
一群人正要离开,邱桐忍不住追了一步,声音里带着焦急和不信:“苏明!你就不怕柴狗再来找你麻烦吗?那九万块钱,你不打算要回来了吗?”
江健也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话道:“看到没?这就是只白眼狼,压根不懂什么叫感恩。你还理他做什么?让柴狗打死他算了。以后再也别管他那些破事!我当初就跟你说过,没必要为这小子的死活操心。怎么样?现在被打脸了吧?”
他故意把“打脸”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眼神挑衅地瞟向苏明。
苏明原本已经走出几步,此刻却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仍旧带着笑:“江先生,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的事情,已经摆平了。劝我表姐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问题吗?”
江健闻言,狐疑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你的事情……摆平了?就凭你?”
“没错!”苏明淡淡点头,语气不卑不亢,“不仅两间铺子要回来了,柴狗也答应给我赔偿二十七万。所以,这件事,真不劳江先生您费心了。”
“二十七万?”江健表情一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邱桐也怔住了,红唇微张,望着苏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陌生和惊讶。
苏明却不再多解释,只是朝邱桐深深看了一眼,温声道:“表姐,天冷,早点回去。”说完,他转身大步跨上了摩托车。
“兄弟们,喝酒去。”苏明已经启动了摩托车。
“走了,上车。”刘一刀则走向面包车,拉开车门,利落地坐了上去。
龅牙钟和一众小弟纷纷等人从江健身边经过时,故意挺了挺胸,嘴里还哼着小曲,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兄弟们,走了,喝酒去。”
“走嘞!”
面包车发动,轰然驶入夜色之中。
江健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像被人当街扇了一巴掌。邱桐则望着远去的车灯,目光复杂,久久没有移开。
望着苏明骑着摩托车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江健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不可能。这小子哪来的本事摆平这事?多半是打肿脸充胖子。”
一旁的邱桐也怔了怔,摇了摇头,轻声道:“事情不对。苏明肯定是在撒谎。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人好面子,只是不肯向你低头罢了。”
“哼,得!”江健冷笑更甚,眼底满是轻蔑与不耐,“既然这小子这么有骨气,那我就尊重他的命运。他苏明往后被人打死了,也不管我江健什么事。你听好了,以后只要是关于这小子的破事,别再找我!”
说完,他气呼呼地一甩手,钻进了奥迪A6后座。那中年司机见状,连忙绕过车头,也坐了进驾驶位,规规矩矩地关上了车门。
邱桐在车边愣了好一会儿,夜风钻进风衣领口,冷得她微微一颤。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明消失的方向,终究还是轻叹一声,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两盏暗红的尾灯,渐渐融进夜色深处。
一路上,江健面色铁青,一言不发。邱桐倚在车窗旁,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满心忧忡,怎么也安稳不下来。
江健把她送到出租屋楼下后,只丢下一句“自己上去吧”,便让司机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邱桐站在楼下,看了看手机,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拨通了苏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的苏明语调里带着几分懒散和酒气:“喂,表嫂?”
“苏明!”邱桐语气又急又嗔,“你能不能别赌气了?你听我的,去给江健道个歉,低个头。他能帮你从柴狗那里要回那些钱。那两个铺子,不要也罢。但最重要的是,能让柴狗和野狼以后不再来找你麻烦。”
“表嫂,我是真把这事解决了。”苏明认真道,声音清醒了几分,“你别替我操心了。”
“我不管!”邱桐板起脸来,语气难得地硬,“今晚你喝完酒,必须来我这儿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苏明愣了一下,听出她话里不容拒绝的意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我晚点过去。”
挂断电话,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端起酒杯,和龅牙钟他们继续喝了起来。
他和一众小弟喝得昏天暗地,最后苏明从KTV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
夜风一吹,酒意翻涌,他骑在摩托车上,脑袋有些不清醒,早把邱桐千叮万嘱的事儿给抛到了脑后。他攥着车把,第一反应是掉头往小美那儿去。
就在他准备点火的当口,手机“滴”地响了一声。
他醉眼迷蒙地摸出手机一看,是邱桐发来的短信,屏幕蓝光照得他眼睛微微眯起。上面只有简单五个字:“我在家等你。”
苏明看着这行字,心脏没来由地一软。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捉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随后果断咬咬牙,右腿一撑,车把一拧,调转车头,朝表嫂的出租屋方向驶去。
到楼下时,那间屋子的灯果然还亮着。
暖黄的光从七楼的窗子里溢出来,像暗夜里等人归家的眼睛。苏明锁好车,扶着楼梯一步一晃地上了楼。刚掏出钥匙开了门,就听见客厅里一阵急促的拖鞋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