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珍背对着众人，肩膀一抽一抽地，委屈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那好吧。便宜他了。”
柴狗见状，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严万明，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严总，十二万，成交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钱？”
严万明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道：“给……给我两天时间凑钱，行不行？”
“两天？”柴狗脸色猛地一沉，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严总，别得寸进尺。最多一天。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钱。否则……”
他弯腰，阴森森地凑到严万明耳边，一字一顿道：“我就打电话报警，告你强我表妹。并且，通知你老婆。让她看看自己男人是什么德行。”
“别！千万别！我求求你了狗哥！明天！明天我一定把钱凑齐！千万别报警！千万别告诉我老婆！”严万明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哪还有半点总经理的威风。
柴狗直起腰，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那好，明天见。希望严总，别让我失望，也别给我耍心眼子，我可是留了证据的。”
说完，他朝手下挥了挥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房间，只留下严万明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欲哭无泪。
严万明瘫坐在旅馆冰冷的地板上，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今晚这顿酒、这个“表妹”、再到被一脚踹开的房门，一切都像事先排好的戏码，环环相扣，步步紧逼。自己堂堂一个总经理，怎么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掉进了坑里？
“妈的……柴狗这王八蛋，合起伙来给老子做局！”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旋即摸过手机，犹豫片刻，拨出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在市局当二把手的远房表哥。
电话响了五六声，那头才接通，传来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万明啊，不是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来找我？我这里是市局，不是你家开的堂口。我的工作也是讲流程、讲纪律的，哪能天天替你擦屁股？”
严万明握着手机，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表哥这番话，几乎等于把门给关死了。他当然听得出来，对方已经烦透了他，甚至连接电话都觉得多余。此刻若是再把自己被柴狗下套仙人跳的事说出去，别说帮不上忙，恐怕还要换来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低声道了一句：“对不起，表哥，打扰了。”
挂断电话，严万明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没处撒。他狠狠一拳砸在床沿上，却疼得自己龇牙咧嘴。最后，他只能咬牙切齿地骂出了一个名字：“苏明！都他妈是你这扫把星害的。要不是你，老子又怎么可能去找柴狗，你个王八蛋，老子跟你没完！”
说来也怪。
远在角头工业区宵夜摊上的苏明，此刻正端着酒杯，突然鼻子一痒，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靠！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骂我！”苏明揉着鼻子，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一旁的龅牙钟笑得前仰后合：“管他呢明哥！你这叫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喷嚏一打，酒都醒了！走走走，今晚咱们找地方嗨去！唱K、泡妹子，玩到爽为止！”
苏明摆了摆手，刚想说“算了”，龅牙钟却抢先道：“别心疼钱！今晚我请客！兄弟我最近手气好，打麻将赢了一笔，正好请哥哥们开心开心！”
刘一刀也在旁边帮腔：“算我一份！今晚不嗨到天亮，谁都不许跑！”
见两人如此热情，苏明也不好扫了众人的兴。他笑着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道：“行，那走吧。不过说好了，到了KTV都给我老实点，别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吧明哥！”
“放心明哥，我们不会乱来，我们可都是老实人。”
“你丫的老实个屁。”
众人有说有笑，一帮人呼啦啦地起身。
苏明正准备去骑摩托车，忽然前方车灯一闪，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宵夜摊前的马路边。
车一停稳，驾驶座的门先开了，下来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司机。他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随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挺拔，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深色夹克，面色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高位者才有的矜傲。女的身形窈窕，披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正是邱桐。
苏明一眼就认出了那奥迪A6的车牌豹子号，六个8。全东江市找不出第二辆。而这对男女，正是江健和邱桐。
苏明微微一愣，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邱桐也看见了苏明，急忙上前一步，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关切：“苏明，你没事吧？”
说着，她就要往苏明这边走。
“站住！”江健低喝一声，语气冷硬得像块铁，“让他自己过来。”
邱桐脚步一僵，只能停在原地。她侧过头，看了江健一眼，又望向苏明，语带央求：“苏明，你就给江先生道个歉吧。我知道，今晚柴狗的人一定还会来找你麻烦。只有江先生出面，才能保得住你。”
江健冷哼一声，拿眼角扫了扫苏明，像在看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他背负双手，高高在上地道：“小子，要不是看在你表姐三番五次求我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的这些破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我肯出面，我也只能帮你从柴狗那里要回那九万块钱，让他以后不再找你麻烦。至于野狼把你店铺收走的事——你就当是破财消灾吧。我不可能为那种破游戏厅出面。谁让你自己不务正业，正事不干，偏去搞那些下三滥的玩意儿。”
此话一出，苏明恍然大悟。
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一定是邱桐从哪里打听到了他被柴狗讹了九万块、又被野狼夺走两家门店的事。她心急如焚，才连夜拉着江健来给自己“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