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轻夹马腹,缓缓朝着城门走去。
他在城门守将身前勒住缰绳,战马停下脚步。
“还拦吗?”
守将抬起头,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开门!”
秦弈策马穿过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京都。
乾元王朝的心脏,天下最繁华的城池。
主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十二辆马车并驾齐驱,路面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灰色石砖。
两侧的楼阁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漆栏杆上悬着各色锦缎招旗。
茶肆酒楼里人声鼎沸,绸缎庄前车马不绝,往来行人锦衣华服,连街边的贩夫走卒都操着一口地道的京都官话。
凌寒勒停了战马,“秦兄,我们不能与你一起前往皇宫,就在此等你吧。”
秦弈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抽出十张千两大票,递到凌寒手中。
“旅帅,你们去购置一座府邸。”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青鸾,声音放缓了几分:“青鸾,你去联系一下齐风,看看他们到了没有。”
青鸾微微点头,细长的眉梢轻轻蹙起,眼底藏着一丝担忧,却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轻声应道:“是,公子。”
安排好一切,秦弈独自一人策马穿过京都的繁华主道,朝着皇城方向缓缓行去。
越往皇宫走,街上的行人便越稀疏。两侧的楼阁逐渐被高耸的朱红宫墙取代,墙头上每隔数步便站着一个持戟的禁军侍卫,目不斜视,纹丝不动。
宫门前,秦弈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小太监。他从怀中取出圣旨,递给守门士兵,“镇国公之子,奉命返回京都见圣。”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宫门内响起。
“哎吆……秦公子……”
秦弈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个皮肤白皙、身材微胖的中年太监正从宫门内小跑着迎出来。
“秦公子,奴家高公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听到这个声音,秦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劳高公公了。”
高公公在前面引路,领着秦弈穿过宣和殿。两人沿着汉白玉铺就的御道走了许久,两侧的宫殿一座比一座恢宏。
终于,高公公停在一座气势巍峨的宫殿前。殿门上方悬着一块黑漆金字的匾额,上书“御书房”三个大字。
殿门紧闭,两侧站着十六名金甲禁卫,手按刀柄,面沉如水。
“秦公子稍等片刻,奴家去禀报圣上。”高公公朝他躬了躬身,然后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秦弈站在御书房外,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殿门被重新推开。
“秦公子,陛下有请。”
秦弈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过门槛,走入御书房。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几分。四面墙壁上挂着历代帝王的御笔字画,博山炉中燃着龙涎香,淡淡的青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中袅袅升起。
书桌前坐着四个人。
正中是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如冠玉,蓄着三缕清须。
乾帝,萧岳。
书桌下首右侧坐着两人。
大皇子萧武已换下了玄色山文甲,此刻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虎目含威,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二皇子萧策面容温和如玉,手中端着一盏茶,见秦弈进来,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左侧坐着一个与秦弈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青灰色儒衫,面如冠玉,眉目清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文儒雅的书卷气。
太子,萧辰。
秦弈收回目光,快步走到书桌前,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行礼。
“罪臣秦弈,拜见陛下。”
萧辰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在秦弈躬身而非跪下的姿态上停了一瞬,“没有规矩,见了陛下还不跪下!”
“啊?”秦弈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着萧辰,又看了看乾帝,眨了眨眼,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一样问道:“陛下,需要跪吗?”
乾帝看着秦弈脸上的红印,又看着他这副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恍惚过后,他忽然摆了摆手。
“他一个边境的乡野村夫,懂什么规矩。不想跪就不跪。”
萧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好了,你们三个下去吧。”乾帝站起身来,目光从三位皇子身上扫过。
萧辰、萧武和萧策同时站起身来,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行礼。
“儿臣告退。”
三人退出御书房。殿门合拢的瞬间,萧策的目光透过门缝在秦弈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被合拢的门板隔绝在外。
御书房内只剩乾帝和秦弈两个人。
乾帝负手走到秦弈身边。
“镇国公的事,你可都知道了?”
秦弈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镇国公林渊究竟为何被诛九族,是谋反,还是别的什么,他至今没有确切的答案。齐风不知道,凌寒不知道,恐怕整个乾元朝廷,真正知道真相的人也寥寥无几。
乾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过脸,望向墙上挂着一幅西凉舆图,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也没想到,我这老伙计居然背叛了乾元,想将西凉占为己有。”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对秦弈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罢了罢了……此事不再提了。”
乾帝收回目光,转过身,重新看向秦弈。
“既然回来了,就准备准备,和谢家的丫头成亲吧。”
“陛下……”秦弈干笑了两声,脸上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可不可以不结啊?”
乾帝的眉头猛地一皱,脸上的慈和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谢家那丫头还配不上你?”
秦弈见乾帝变了脸色,连忙摆手,语速飞快地说道:“不是,陛下你误会了。是谢宁,是谢宁跟沈空青不清不楚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脸上的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可不想戴绿帽子。”
乾帝盯着秦弈看了两息,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你可知道……”乾帝收起笑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弈一眼,“污蔑户部尚书的女儿,谢昭是能参你的。”
秦弈苦笑一声,“陛下,这个一查就查出来了。谢宁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了,到时候谢昭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乾帝沉默了片刻。
谢宁和沈空青的事,锦衣卫的密报早就呈上了他的御案。他只是没想到,秦弈会这么直白地把这件丑事当着他的面捅出来。这小子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傻到让人觉得他不傻。
“既然如此,朕就再给你寻一门亲事。”
乾帝转身回到书桌前,从抽屉中取出两卷空白圣旨,铺在桌面上。他提起朱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
“护国公的小女儿成年了,也该谈婚论嫁了,和你正合适。”
“陛下……”秦弈刚想开口拒绝,就被乾帝一个眼神打断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乾帝提笔在圣旨上书写,笔走龙蛇,毫不停顿,“朕下两道圣旨,你先去谢家退婚,再到陆家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