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承久脸色唰地变了,指着秦烈:“你血口喷人!我让秘书打电话是照顾我外甥,跟瞿跃进有什么关系?”
“那你解释解释,瞿跃进山庄去年市政府办签单请客几十万,经办人是你秘书的名字。你秘书跟瞿跃进熟不熟?瞿跃进跑路之前为什么给你秘书打电话?”
记者们炸了锅,全都调转镜头对准梅承久。
“梅市长,秦局长说的是真的吗?”
“梅市长,你秘书是不是给你和瞿跃进牵线的?”
“施局长是因为什么进去的,是因为您吗?”
梅承久往后退了两步,政府办跟来的人赶紧上来挡。
他指着秦烈,手指头直哆嗦。
“秦烈,你等着!你这是打击报复!”
“梅承久,你现在是被省纪委立案审查的人,跑到我分局来闹,还带着记者来,谁打击报复谁?”
梅承久脸涨成猪肝色,转身要走,记者追着跑。
省电视台的女记者追了两步又折回来,把话筒怼到秦烈面前。
她眼神犀利,语速飞快。
“秦局长,您刚才说的话有没有证据?”
秦烈看了她一眼。
“案子正在侦办,证据已经固定了,目前不方便透露。
你是省台的,我劝你一句,别光听一面之词,也别被人当枪使。
施明威怎么死的,已经定性了,你报道的时候把故意杀人四个字写清楚,别春秋笔法,写成看守所离奇死亡。”
女记者被噎了一下,旁边几个网站的还想往前挤,争抢着要采访秦烈。
狄让青带着人过来把人群隔开。
“行了行了,采访到此结束,秦局还有案子要办,散了。”
记者们被往外请,梅承久已经钻进了政府办的车里,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一溜烟跑了。
秦烈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街角,转身往回走,谭瑛小跑着跟上来。
“秦局,省台那个女的走的时候还问,说秦局长态度这么硬,是不是上面有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秦局长上面有法律。”
秦烈乐了。
“谭主任,你不愧是政工室主任,这太有政治觉悟了。”
回到办公室,方晓已经从检察院那边谈完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秦局,检察院的人问得很细,尤其是监室审批单的事,他们说要调原件,还要找曹广利做正式笔录。我估摸着,问责程序最快明天就启动。”
“启动就启动,按规定办。”
“还有,他们问了一句挺关键的话,问施明威进五仓之前,分局有没有人知道赖三这个人的背景。
我说不知道,曹广利那边是监管支队单独操作的,我们办案单位只负责送人,不负责分监室。”
“答得对。方晓,瞿跃进那边别松劲。老拐那边又装糊涂,咱们得从别处找突破口。”
“从哪儿找?”
“瞿跃进跑路之前接了个电话,那个电话是市区打来的。
我让技侦查了,号码虽然没注册,但基站定位在市政府附近。
他跑的时候从后门走,连山庄的账都没来得及结,说明电话里那人催得急。你想想,谁最怕瞿跃进被抓?”
方晓眼睛一亮。
“梅承久。”
“对。瞿跃进要是落网了,梅承久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得让瞿跃进跑,跑得越远越好。可瞿跃进舍不得他那山庄,没跑远就被咱们堵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梅承久给瞿跃进指的路,瞿跃进没完全听。”
“那咱们能不能从瞿跃进的老婆孩子那边下手?他跑路总得带钱,家里肯定有安排。”
“你让狄让青去查瞿跃进老婆的银行流水,再看她这两天有没有跟什么可疑号码联系。
另外,老拐那边不能光问,得给他点压力。
他给瞿跃进山庄送了那么多年菜,两个人之间肯定不止传话这一件事。
你让何大军查查老拐以前有没有帮瞿跃进办过别的事,有把柄攥在手里,他才会说实话。”
方晓应了一声去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周建平来了,一进门就说:
“秦局,码头那边新情况。金向东退赔之后,有几家商户主动来找何大军,说以前给谢家交的不止保护费,还有一笔码头维护费,是每年固定交的,收钱的是谢立鹏的堂弟,叫谢阿福。
这个谢阿福现在还在港区,开了一家物业公司,专门管码头的清洁和保安。”
“谢立鹏的堂弟?谢立鹏都进去了,他还敢在港区待着?”
“他觉得自己没直接参与谢立鹏的事,收的钱也是走的公司账,有合同有发票,名义上是物业费。商户不敢不交,但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何大军怎么说的?”
“何大军说这事可以并到金向东那个案子里一起查,谢阿福收的钱虽然披着物业费的外衣,但本质上是利用谢立鹏的职务影响力强行摊派,够得上寻衅滋事了。”
“让何大军把商户的证言固定好,再把谢阿福公司的账调出来。谢立鹏老婆那边也盯一下,看看谢阿福收的钱有没有往她那儿流。”
周建平刚走,方晓又折回来了,这回脸上带着点笑模样。
“秦局,老拐开口了。”
“这么快?”
“何大军厉害。他没跟老拐绕弯子,直接跟老拐说,瞿跃进已经进去了,赖三也撂了,你一个送菜的跟着扛什么?老拐一听瞿跃进被抓了,当场就软了,交代说瞿跃进不光让他给赖三传话,还让他给看守所里递过东西。”
“递的什么?”
“两条烟,还有一封信。信是瞿跃进写的,让老拐想办法转给施明威。
老拐说他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但他把烟递给曹广利手下一个协警的时候,那协警说瞿老板客气,说明瞿跃进跟看守所里的人不是头一回打交道。”
“信呢?”
“老拐说他没敢给送,怕出事,把信藏在自己家里了。何大军已经带人去取了。”
秦烈一拍桌子。
“好。有了这封信,瞿跃进就没法再狡辩了。你让何大军取到信之后,直接送技侦做笔迹鉴定,再跟瞿跃进的签字比对。另外,那个收烟的协警也得找出来问清楚。”
方晓刚要走,秦烈又叫住他。
“等等。梅承久今天来闹这一出,记者来得那么齐,你让技侦查查。
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梅承久以及他秘书的手机通话记录,看看他跟谁联系过。
另外,政府办那边谁跟着他来的,把名单调出来。”
方晓记下来走了。
没过多久,狄让青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
“秦局,老拐藏的那封信取到了。”
秦烈接过来,打开一看,信纸上就一行字,歪歪扭扭的。
“明威,里面的人我都打点好了,你啥也别说,熬过这一阵我想办法把你弄出来。瞿。”
秦烈把信纸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冷笑了一声。
“这信写得有意思。‘里面的人我都打点好了’,他打点了谁?曹广利?还是别人?‘把你弄出来’,他怎么弄?一个开山庄的,有这么大本事?”
“您的意思是,这信是给别人看的?”
“不排除。但不管是给谁看的,瞿跃进写了这封信,就说明他跟施明威之间有直接联系。
再加上老拐的证言、曹广利的笔录、赖三的口供,三条线能对上。你让技侦把信纸上的指纹也验一下,看看除了瞿跃进和老拐,还有没有第三个人的。”
狄让青应了一声,秦烈又说:
“瞿跃进老婆那边有动静没有?”
“查了。他老婆昨天从银行取了十万现金,今天上午去了趟山庄,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我们的人跟着她,她回市区之后进了一家茶楼,见了个人。”
“谁?”
“梅承久的秘书,姓傅。”
秦烈眼睛眯了起来:“傅秘书?梅承久今天来我这儿闹,他秘书在外面跟瞿跃进老婆喝茶?”
“对。两个人聊了大概二十分钟,傅秘书先走的,走的时候拎了个纸袋子,看着挺沉。”
“查那个纸袋子。瞿跃进老婆从山庄出来的时候拎的什么,进茶楼拎的什么,出来又拎的什么,调监控看清楚。
如果她把山庄里的东西给了傅秘书,那就说明梅承久在替瞿跃进善后。”
“不过,先别打草惊蛇。你让人盯着傅秘书,看他拿到东西之后往哪儿送。要是送进市政府,那就是铁证。要是送别的地方,那就很有意思了。”
狄让青走了之后,秦烈给陆国平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情况简要汇报了。
陆国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秦局,你手里现有的证据,你觉得含金量够吗?”
“想动梅承久得省纪委点头,还得报上面。我这边把材料固定好,您往省纪委报。
但有一件事得提醒您,梅承久今天来我这儿闹,还带了记者,说明他狗急跳墙了。这种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省纪委那边得加快进度。”
“我知道。省纪委那边我来说。你把你手里的东西整理一份给我,我直接送过去。”
挂了电话,秦烈看了看表,快七点了。
他给林静姝发了条消息。
“晚上吃什么了?”
“接待骆敏芝一行,吃的大餐,你呢?”
“食堂对付一口,晚上还得审瞿跃进。”
“那你注意身体,别光顾着案子。”
“放心。身体棒棒哒!爱你的心暖暖哒!”
林静姝发了个“白眼”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
“你这个人,大事不糊涂,小事没正形。”
“没办法,天生的,就是这么有魅力。”
秦烈笑着放下手机,起身往审讯室走。
瞿跃进还在那儿晾着,晾了快两个钟头了,该去会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