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瞿跃进正歪在椅子上打盹,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狄让青和两个警员正在旁边守着,见他进来起立叫了声“秦局”。
瞿跃进被这声惊醒了,揉揉眼睛,一看是秦烈,立马坐直了,脸上又换回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秦局,你再不来我都要出去了,你们办案效率太低了。”
“你不配合效率能高吗?”
秦烈拉开椅子坐下,把老拐那封信的复印件往桌上一拍。
“瞿跃进,看看这个,认识吗?”
瞿跃进瞟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常态。
“不认识,什么玩意儿?”
“你写的你不认识?老实交代,打点了谁?联系的人还有谁?”
“秦局,我开山庄的,字写得丑,没多少文化,谁都能仿。再说了,什么年代了,谁还写信?老拐那老东西跟我有仇,这是他给我栽赃呢。”
“有仇?他给你送了八年菜,你山庄的菜全是他的,逢年过节你还给他发红包,这叫有仇?”
瞿跃进不吭声了,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换了个话头。
“秦局,咱别兜圈子了,你到底想办我什么?赖三杀人,你办赖三;曹广利收钱,你办曹广利。
我就是个开山庄的,政府欠着我几十万招待费没结,你就找由头把我抓进来,到底是什么目的?你要是缺钱,兄弟少零花了,尽管开口,我现在就给我家里打电话。”
秦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瞿跃进,你山庄去年市政府办签单请客,四十三万,经办人是傅秘书,冤有头债有主,你跟我说不着。
反倒是你,跟傅秘书什么关系啊?”
瞿跃进脸色终于变了,坐直了身子。
“那……那都是正常接待,签单是走公账的。鹏城好歹也是大夏国的门面,我那山庄档次在那儿呢。”
秦烈冷冷一笑。
“市政府的定点接待单位有六家,你山庄排第五,前四家哪个签单量都比你家大。
可偏偏傅秘书签字的单子全在你那儿,别的几家一张没有。
你解释解释,是傅秘书对你山庄情有独钟,还是你专门盯着傅秘书签字的单子做?”
瞿跃进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
秦烈没给他喘气的工夫,接着说下去。
“你跑路之前接了个电话,谁给你打的电话?是不是傅秘书?”
“我……我记不清了,一天天电话太多。”
“行,记不清没关系。你老婆今天上午去了山庄,待了半小时,出来去了静心茶楼,见了傅秘书。
傅秘书走的时候拎了个纸袋子,挺沉。你猜那个纸袋子现在在哪儿?”
瞿跃进额头上的汗下来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秦局,我真不知道什么纸袋子,我老婆去山庄拿几件换洗衣服,跟傅秘书见面是……是碰巧。”
“碰巧?你老婆从山庄出来直接打车去茶楼,傅秘书在茶楼门口等着,这叫碰巧?瞿跃进,你编瞎话的水平跟你写字一样,歪歪扭扭。”
秦烈说完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老婆拿的那个纸袋子,傅秘书没往市政府送,他拎回自己家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梅承久连自己秘书都不放心了。你替梅承久扛着,梅承久那边已经准备把你卖了。”
瞿跃进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
“秦局!你让我打个电话!”
“打给谁?”
“打给傅秘书,我问问他什么意思。”
“你当这是菜市场呢?想打电话就打电话。你现在只有一条路,把你知道的全倒出来,你交代得越早,将来上了法庭,检察官写起诉书的时候还能给你添一句认罪态度较好,能够如实供述。
你不交代,等傅秘书那边先撂了,你就连这句话都捞不着了。”
瞿跃进站在那里,胸膛起伏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回去,手抱着脑袋闷声说了一句。
“秦局,给我根烟。”
秦烈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扔给狄让青,狄让青抽出一根给瞿跃进点上。
瞿跃进猛吸了两口,呛得咳了两声,哑着嗓子开了口。
“梅承久让傅秘书给我打的电话,说施明威在里面嘴不严,让我想办法递个话,让他别乱咬人。
我说我在看守所没熟人,他说他让秘书安排。
后来傅秘书又给我打电话,说五仓有个叫赖三的,让我找人给赖三带话,吓唬吓唬施明威,只要他闭嘴就行。我托老拐传了话,给了赖三五万。
我真没想弄死他,我就是让吓唬吓唬……”
“梅承久让你传话,他怎么说的?原话。”
“傅秘书电话里说的,说‘梅市长意思,施明威脑子不清楚,别让他乱说话。你找个人进去敲打敲打,让他老实待着。’”
“你给了赖三五万,那两万给曹广利的呢?”
“那两万是傅秘书让我给的,钱也是他转给我的,说是梅市长给的。”
秦烈和狄让青对视了一眼。
“傅秘书转给你的钱,走谁的账?”
“他直接给我的现金两万,我给了曹广利。”
秦烈冲狄让青点了点头,狄让青立刻起身出去安排人固定证据。
瞿跃进又抽了口烟,忽然抬起头来。
“秦局,我要是全交代了,能不能算立功?”
“看你说多少。梅承久跟傅秘书之间还有没有别的事?”
瞿跃进犹豫了一下,把烟掐了。
“有。梅承久去年让我帮傅秘书办过一张卡,用我山庄员工的身份证开的,钱走的是山庄的账。
傅秘书拿那张卡请人吃饭、买东西,花了不少。我估摸着那卡里进出得有几十万。”
“卡在谁手里?”
“傅秘书手里。但开卡的身份证是我山庄一个离职员工的,叫小翠,人早走了。”
秦烈站起来,拍了拍瞿跃进的肩膀:“接着说,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写清楚,包括傅秘书怎么跟你联系、梅承久什么时候找的你、那卡什么时候办的、花了多少钱,全写下来。写完了我让人给你送饭。”
瞿跃进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秦局,梅承久那人翻脸不认人,我要是全交代了,他会不会整我家里人?”
“你老婆孩子我们会保护起来,你老老实实把材料写明白,我保她们没事。
但你要是再有一句假话,我就把你交给梅承久那边的人,你猜他会不会谢谢你替他扛了这么久?”
瞿跃进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趴桌上开始写。
秦烈出了审讯室,方晓在走廊里等着,递过来一份材料。
“秦局,技侦那边把傅秘书今天上午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了。
十点一刻他给梅承久打了个电话,十点半给瞿跃进老婆打的,十一点梅承久又给他打了一个。时间线跟您猜的一模一样。”
“傅秘书现在人在哪儿?”
“从茶楼出来回了自己家,进去就没出来过。狄让青让人盯着呢。”
“先别动他。你让技侦把傅秘书家座机监听了,看他跟梅承久怎么商量。梅承久今天来闹这一出,回去肯定得跟傅秘书通气,咱们听听他们说什么。”
方晓应了一声,又问:“那瞿跃进这边写完了,下一步怎么办?”
“他写完先让他签字按手印,然后带他去指认现场,把老拐、赖三、曹广利几个人的供述交叉比对,对不上的地方让他解释清楚。”
秦烈回到办公室,给陆国平发了条消息,把瞿跃进撂了的情况简要说了。
陆国平秒回电话。
“秦烈,你确定瞿跃进说的是实话?”
“他自己承认的,傅秘书那边的时间线也对得上,基本可以坐实。
现在最关键的是傅秘书那头的监听。如果梅承久跟傅秘书通话时提到施明威或者赖三,这条链就齐了。”
“你让技侦把录音固定好,同步备份三份,一份存分局,一份送市局,一份直接送省纪委。梅承久这个人树大根深,材料散失一份他就可能翻盘。”
“我明白。”
秦烈饿得前胸贴后背,泡了碗面,刚扒了两口,狄让青过来汇报。
“秦局,监听那边有动静了。梅承久二十分钟前给傅秘书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话,我给您放一遍。”
秦烈放下筷子,狄让青掏出手机按了播放。
电话里梅承久的声音很闷,像是捂在什么地方说的。
“小傅,瞿跃进那边你安排好了没有?”
傅秘书:“安排好了,他老婆把东西给我了,我拿回家放着了。您放心。”
梅承久:“我不是说东西,我是说人。瞿跃进今天被秦烈扣了,他要是嘴不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麻烦就大了……”
傅秘书:“老板,瞿跃进那人您还不了解?他老婆孩子都在港区,他不敢乱说的。”
梅承久顿了顿。
“你明天去找瞿跃进老婆,跟她说,只要瞿跃进把事扛住,她儿子出国的事我包了。要是扛不住,让她自己掂量。”
傅秘书:“明白。不过老板,今天您去分局门口那出戏,秦烈好像没吃您那套,记者也没怎么按咱们的路子写。”
梅承久:“省台那个女记者收了咱们多少?”
傅秘书:“红包给了,她说她是记者,一定会客观公正报道,不偏不倚。”
梅承久骂了一句,气得抬高嗓门。
“不偏不倚?那她眼看着秦烈当着记者的面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你明天再找她,加钱,让她把施明威的稿子往看守所管理混乱上写。”
录音放到这儿,秦烈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