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了之后,李玄正准备溜回东宫,继续给自己的一千三百万办后事。
结果还没走出文华殿的门,就被大太监拦住了。
“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李玄的脚步一顿。
御书房?
便宜老爹要单独见他?
这还是头一回。
以前这个便宜老爹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两个字。
嫌弃。
见都懒得见,更别说单独叫到书房谈话了。
上次修西苑之前,他想见李晟一面,还得在文华殿门口堵人。
现在居然主动叫他了。
果然都是见钱眼开的人啊!
挣了200万确实不一样,不过那200万跟他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甚至毫不客气的说,那二百万两就是他李玄的仇人啊!
李玄跟着大太监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御书房门前。
大太监在门口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御书房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沉稳。
一张宽大的书案,几排摆满了书的架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李晟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慢地吹着茶沫。
李玄进来之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父皇。”
“嗯,坐吧。”
李晟抬了抬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李玄坐了下来。
屁股刚挨上椅面,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跟这个便宜老爹单独相处的次数是零。
就和他的系统返现一样。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有点像你在外面打了两三年工,回家过年的时候,你爸突然跟你说:“我们到书房去聊聊。”
这句话一出来,不管你有没有做亏心事,都得腿软一下,好像是条件反射一样。
更何况李玄是真的做亏心事了呀,而且还做了不少。
因为他一直在想方设法亏掉他便宜老爹国库里的银子。
虽然到目前为止行动上是全失败了,但是动机还是不纯的。
李晟打量了他两眼,没有急着开口。
父子俩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几秒。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李玄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正准备开口,李晟先说话了。
“这两件事,你做得确实不错。”
又是不错。
李晟今天说了两次不错了。
这对他来说已经相当于普通父亲说儿子你太棒了爸爸为你骄傲了。
“修西苑也好,万寿庆典也好,朕原本没抱什么期望。”
李晟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你以前的表现……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玄默默点头。
有数。
原来那个草包太子的光辉事迹,他在穿越过来之后从各种人的嘴里听了无数遍了。
“但这两次,你让朕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李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
“所以朕决定再给你一个机会。”
“军中大比武,你好好办。”
李玄赶紧点头。
“儿臣一定——”
“不过。”
李晟忽然话锋一转。
“还有一件事。”
李玄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每次便宜老爹说还有一件事的时候,后面跟着的通常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等军中大比武结束之后……”
李晟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
“你也该完婚了。”
完婚。
两个字。
李玄的大脑宕机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重启。
什么?
完婚?
谁完婚?
我完婚?
跟谁完婚?
李玄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那表情不是装的。
是真的懵。
他穿越过来之后一直在忙着亏钱,哪有心思关注什么婚姻大事?
李晟看着儿子那副一脸茫然的样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
“朕给你定下的婚约,你都忘了?”
婚约?
什么婚约?
李玄拼命在脑海里翻找原主的记忆。
穿越过来之后,他对原主的记忆继承得并不完整,很多事情都是模模糊糊的,需要特定的触发才能想起来。
此刻被李晟这么一刺激,一段尘封的记忆终于浮了上来。
婚约。
确实有这么回事。
好像是在他十五岁那年,老皇帝给他定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镇南将军沈毅的女儿。
沈家。
将门之后。
沈毅是大乾的镇国柱石,手握十万精兵,镇守南疆十余年。
他的女儿……
叫什么来着?
记忆有点模糊。
好像叫沈什么意?
沈知意?
对,沈知意。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名字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因为婚约虽然定了,但两个人从来没见过面。
别说见面了,连画像都没交换过。
纯粹就是两家长辈一拍桌子定下来的。
你情我愿?
不存在的。
你的情和你的愿,在封建社会里,跟皇帝的旨意比起来,约等于空气。
一想到这里,李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万寿庆典上。
那个穿着浅青色长裙的姑娘。
白玉簪。
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灯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
他给那个姑娘打了八分。
如果未婚妻长这样子的话呢,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有3分,甚至两分呢?
一想到这里,李玄打了个寒颤。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包办婚姻也就算了,你好歹让人先看看货再确定要不要下单吧。
连面都不给见,完完全全就是拆盲盒。
而且这种盲盒拆了之后完全退不了货,好吗?
拆到隐藏款那是命好,拆到雷款那可就真是一辈子的事了。
“父皇。”
李玄赶紧拱手。
“儿臣现在一心都扑在事业上,暂时没有心情谈婚论嫁。”
“这个事情……能不能稍后再议?”
卑微李玄,在线求放过。
李晟听了这话,嘴角动了一下。
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
这儿子还行。
不沉迷女色,一心扑在正事上。
比他年轻时候强。
他当年二十岁的时候,后宫已经有三个妃子了。
哪像这小子,连未婚妻长什么样都不关心,满脑子都是怎么搞项目。
虽然路子有点野,但态度是端正的。
不过男人也不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事业上,传宗接代也很重要。
“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晟放下茶盏,语气不容置疑。
“军中大比武结束之后,择日完婚。”
“沈家那边,朕会让人去知会。”
“你不用操心别的,把比武的事情办好就行。”
说完他摆了摆手。
“去吧。”
李玄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
但看到李晟那个朕已经决定了你别废话的表情,他就知道没戏了。
便宜老爹跟前世的亲爹一个德性。
说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时候,就是真的定了。
你再怎么说都没用。
区别只在于前世的亲爹说完这句话之后会加一句都是为你好。
便宜老爹连这句都省了。
毕竟人家是皇帝。
皇帝不需要解释。
李玄站起来,行了个礼,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完婚。
盲盒婚姻。
封建社会。
哎。
不过很快李玄就释然了,自己手上不是还有一个项目吗?
这个项目做完挣个几百万,到时候如果未婚妻长得太丑的话,他就直接选择穿越回现代。
管你什么太子妃、婚约、镇南将军女儿之类的,拍拍屁股就走。
但前提是,他得先把钱亏了。
算了,不想婚事了。
先想正事。
军中大比武。
李玄一边往东宫走,一边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这个新项目。
其实按道理来说,军中大比武这种项目,根本就不可能赚钱。
因为它的性质就决定了,它不可能有收入的。
这又不是修西苑,修完了还能搞旅游。
这也不是万寿庆典,庆典上还能卖入场凭证。
比武就是比武。
士兵在台上打一架,打完了就结束了。
你总不能在比武场旁边摆个摊卖炸串吧?
所以这个项目天然就是纯亏损的。
理论上来说,他只需要正常操办就行了。
花多少亏多少,干干净净。
可是李玄想到这里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他已经不敢轻易下这种结论了。
上次修西苑的时候,他也觉得不可能赚钱。
结果赚了。
上次万寿庆典的时候,他更觉得不可能赚钱。
结果赚得更多。
每一次他觉得算无遗策的时候,命运都会跳出来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第一次响亮的耳光来自于文旅经济。
第二次响亮的耳光来自于他的嘴。
那这一次响亮的耳光又会从哪里来呢?
他不知道,但是他只能祈求这一次别来了。
现在他感觉这种事情已经成规律了,但凡是他觉得稳了的项目,到最后一定会出意外。
至少来说,这条规律目前保持着百分之百的命中率,所以这一次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哪怕军中大比武看上去根本就不可能赚钱,他也必须把关好每一个环节。
这一次,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他都要自己亲自上手,绝对不能假借外人之手了。
不能再出现第二个李悠然。
李玄走进东宫的大门,脚步沉重。
冯宝迎上来。
“殿下,陛下跟您说什么了?”
李玄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大事。”
“就是让我办军中大比武。”
“还有……”
他顿了一下。
“让我结婚。”
“结婚?”
冯宝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殿下是说完婚?跟沈家小姐的婚事?”
“嗯。”
“那可是大喜事啊殿下!”
冯宝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沈家小姐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
“出了名的什么?”
李玄立刻追问。
“出了名的……”
冯宝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
“出了名的不太好惹。”
“……”
李玄沉默了三秒。
“你继续说。”
“不不不,奴才的意思是,沈家小姐虽然性子烈了点,但长得是真的好看。”
“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绝对好看!”
冯宝连连点头。
“京城有名的美人,文能吟诗作对,武能骑马射箭,就是脾气——”
他看了李玄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就是脾气怎么样?”
“脾气也挺好的!”
冯宝笑得更灿烂了。
那个笑容明显在撒谎。
李玄叹了口气。
长得好看,但不好惹。
这不就是他在庆典上看到的那种类型吗?
高冷学姐系。
算了,不想了。
先把军中大比武搞定再说。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
亏钱也是一辈子的事。
但亏钱比较急。
李玄躺回了床上,盯着帐顶。
一百四十七朵云纹。
老朋友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认真思考军中大比武的方案。
这一次,他必须赢。
赢的意思是,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