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鹏举似乎和这群读书人很熟悉,路上又有五个读书人坐上了牛车。
他们都对牛车啧啧称奇,车身宽大有两排座椅,上面铺着厚厚的软垫,坐起来一点都不颠屁股,好像这种牛车就是专门为远行的人量身打造的。
有一个叫作刘玉书的儒生,得知陆子恒没读过青阳神童的八股文,脸上顿时露出不屑之色,就好像陆子恒这人是不值得深交的庸才。
陆子恒是一脸懵逼二脸茫然:我特么,因为不读自己写过的文章,就被孤立了?
虽然事情很荒谬,但心里还是有些小得意的。
跟着车队一路前行,来到了凤阳府岱山县驿站,在这里休整一晚。
这里的读书人,比全椒县还多,几乎占满了整个驿站。
崔家的小厮挨辆车通知,“大家稍作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崔公子要在这里举办篝火晚会,同大伙一起辩经。”
崔器的名声在外,读书人立马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
陆子恒微微皱眉,崔器此行绝不是参加什么花灯节,真正目的怕是来凤阳文坛踢馆辩经的。
“程兄,我这里有个问题,你一定要好好作答。若是答不上来,就不要参加篝火晚会了。”楚鹏举一拍脑门子,仿佛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不是针对你,而是篝火晚会辩经辩得不好,要被骂的。”
“你问吧。”陆子恒轻轻点头,神色淡然。
“敢问程兄,《论语》二十篇,何以《学而》为首?”
牛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陆子恒。
大概意思就是,学而篇为何能成为论语的第一章。
这个问题看似浅显,却是儒学入门之时,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要义。
寻常儒生只会死记经文,从不会深究圣人排序之道。
对这样的问题,陆子恒有无数种不同的答案。
既然楚鹏举这么问了,陆子恒就断定,今晚篝火晚会辩论的主题应该就是论语。
略微沉思,陆子恒给出问题最标准的答案,“学而篇讲述的是务本的道理,引导初学者进入道德之门。”
这个回答,属于万金油的回答。
圣人著书立说,排序自有章法,绝非随意落笔。
《学而》位列全书首章,根源在于学为百善之始,本为万道之根。
通篇不谈治国经略、不谈君臣大道,只论读书、修身、交友、孝悌。
先教世人务本修身,明心立德。先立己,后立人;先修德,后论治。
所以,《论语》开篇,必先归之于《学而》。
除非你把论语给彻底推翻了,否则是跳不出任何毛病的。
再说了,他现在是程怀弼,不是陆子恒,没必要因为一个简单的问题就掀桌子。
楚鹏举当即对陆子恒投来怜悯的表情,“昨天,我的回答…不是,昨天有人和你的答案差不多,结果被崔公子妈的狗血淋头,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还以为你多了不起,这点学问就敢瞧不起青阳陆师兄?”刘玉书忍不住嘲笑道,“我看篝火晚会你还是别参加了,好好看看陆师兄撰写的文章吧。”
其余几人也摇头晃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陆师兄撰写的八股文里,好好学学吧。”
言外之意就是,菜就多练。
你这逼样的,扁担掉在地上不知道是个一字,还瞧不起陆子恒,要不要你的大碧莲?
“……”陆子恒就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就很想问他们,这合理吗?
坏消息:
没有任何意外的,青阳神童被死胖子等人抛弃在了卧房,没法参加篝火晚会。
好消息:
食宿费用,清河崔器全包了,就连赶车孙老汉也拿了二两银子的赏钱,伙食也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果然,有钱能使磨推鬼,怪不得都说崔器孤傲,这群读书人还都对他那么恭敬。
原来是平亿近人。
可问题是,你再牛逼再有钱,也不能扭曲事实啊。
我的答案,绝对是万金油的存在,就算是科举考试都能及格。
除非,把论语给推翻了。
等等。
刚刚死胖子楚鹏举说,答案就在我写的文章里面。
这就更不对了。
数学答案大多数只有一个,语文答案很多的好不好?
只要你能让自己的论点自圆其说,这就是好答案。
这个崔器,难道是个西贝货?
就在陆子恒翻来覆去的时候,外面传来阵阵赞美之声。
“崔师兄,在下仰慕你许久。今日有幸一见,此生无憾了。”
“崔师兄,在下对你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不见崔师兄,如井底之蛙抬头窥月;见到崔师兄,如同一粒蜉蝣见青天呐!”
“清河崔器,文采无边,笔定乾坤,名冠中原,独秀士林,万古留贤!”
“崔师兄,您在我大燕国年轻一代,当属第一,肯定能拿下凤阳花灯节的头筹。”
听着外面传来阵阵恭维的话,陆子恒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对清河崔器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悄悄地打开窗户,看着院子里的篝火晚会。
四五十个读书人围坐一圈,除篝火,还有烤全羊和美酒。
崔器背对着陆子恒,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似乎有所感应,崔器回过头,一脸桀骜不驯地看着陆子恒,“那人为何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参加篝火晚会?”
“崔公子,那是青阳程怀弼,因为学识不够,我们便让他早早地休息了。”
听了崔器的话,刘玉书急忙说道,“他对学而为首章的回答,和昨天楚兄说的差不多。”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就是一阵哄堂大笑,楚鹏举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尴尬的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一栋大别野。
看着楚鹏举的窘态,陆子恒扑哧一下就笑了。
“辩经,哪有什么差不多?”
“你们读过的经典,全都喂狗了,才能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
崔器脸色一沉,“把他的回答,一字不差地和我复述一遍。”
刘玉书见状,急忙把陆子恒的回答说了一番,“崔师兄,程怀弼和楚鹏举的答案,是不是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