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韶对自己的猜测再自信,一旦牵扯到其他人的命,还是会游移不定。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他居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种解决方法。
是他本来就是这种人,还是受到了什么影响?
算了,先想想别的。
他告诉自己。
反正就算这条规则是在暗示杀人,陈韶一个腿脚有问题的也没办法快速杀死两个人。
现在,张岑林的腕带已经被带走了,而能让张岑林本人毫无所觉,只能是林红随身携带了剪刀之类的器械。
毕竟住院腕带附着一层薄膜,单纯手撕的话需要比较大的力气,动静就太大了。
但是床头卡还在。
或许也能作为张岑林病人身份的佐证……
从这一点来说,腕带丢失应该不是死局。
但问题在于,如果没有危害,“林红”又为什么要带走腕带?甚至费了那么大力气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惜暴露附身能力,让自己注意到这个问题?
总不会是做慈善吧?
“还是杀掉他们吧。”
旁边传来小孩子的声音。
陈韶心跳猛地一停。
不是刚刚幻觉里的孩子,而是更活泼轻快的声音,有一点熟悉,又有些陌生。
他不敢转头,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脚步声却绕着他响起来,从身后绕到左侧,终于闯进陈韶的视野。
那是……陈韶自己。
小时候的他。
只是小陈韶的穿着明显比他初中时要光鲜,肤色白皙,整体略显瘦弱,脸颊却比陈韶记忆里圆润。
原本被“精神世界”的猜想压过去的另一个猜想,又悄悄浮上心头——
这些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存在,究竟是不是来源自另一个自己?
陈韶不敢再看,只能佯装担忧,仰脸看向天花板。
“自己死掉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哦。”
那孩子却没有放过陈韶的意思,转了一圈又回到陈韶床头,站在他脑袋边上,圆睁着双目,认真建议。
“比死掉两个人可怕多了,会发生很多你绝对不会想见到的事情……”
“不要心软……我们来杀了他们吧。”
还没有经历过变声器的童声理应是清脆稚嫩的,配上这样一段话,却让人止不住地心底发寒。
陈韶猝不及防看到“小陈韶”透着随心所欲的脸,连忙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可能出现儿童……不要倾听……不要答应要求……】
陈韶默念着这条规则,努力思索着破局的方法。
但是无论怎么想,他都只能想到这一条路。
可既然不要听儿童的话,不要答应他的要求,那这个方法也应该是错的啊?
除非这一切都只是他想多了,丢失的腕带只是一个小问题……
“只能先瞒着了。”陈韶低声说,“护士查房时间有限,如果我这边拖得够久,她检查你们可能就不会太细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对病房里的三个人来说都是折磨。
张钥希在小小的病房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脚步声惹得张岑林干呕不止,原先还有力气骂两声鬼东西,后面整个人都汗涔涔地半躺下去。
陈韶越发心神不定,听到脚步声和嘟囔声更是心烦意乱;也许是心理状态影响了身体,他全身都变得更为乏力酸软,脑袋也有些胀痛昏沉。
但他只能盯着墙面上的挂钟,看着指针一圈圈旋转。
直到一点钟来临。
快到林红查房的时间了。
走廊里已经传来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吱——呀——
合页转动的声音并不明显,却让整个病房里的人都僵住了。
林红照旧拿着单子进来,很快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你们这……怎么了?”她疑惑地四处看了看,过了几秒,就绷起嘴角,“出什么问题了?”
“没什么!”
张姨慌忙答了一句,很快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连忙找补。
“就是……我脾气急嘛,刚刚被小陈整生气了。正闹脾气呢。”
“呵。”
陈韶冷笑着发出一声气音,闭眼转头,不理人了。
林红无奈地叹了口气,左看看右看看,还是先到陈韶这边低声哄了几句。
这种事儿对护士来说也算是轻车熟路。
长时间住院的病人脾气没几个好的——
脾气再好的人,被病痛经年累月折磨着,都难免生出怨气,更何况药物治疗本就对神经系统有影响。
因此她们也经常要负责简单的心理安抚,防止出现抑郁、轻生这种极端情况。
但今晚的陈韶似乎格外难搞,哄了好几分钟,都还是一副不愿意理人的呆滞状态。
时间过得很快,好不容易看见陈韶轻轻点了头,就已经是七八分钟后的事情了。
林红松了口气,立刻去看张岑林的情况,简单确定了仪器无误,患者本人也神志清醒,就打算在单子上签字。
但下一秒,她眨了眨眼,抬起头来,把目光投向了张岑林的左侧肩膀。
“差点忘了,还需要核对信息。”她轻笑道,“麻烦您把左手拿出来吧。”
张岑林藏在被子里的左手腕几乎要发烫了。
“这有什么好核对的……”他不耐烦地嚷嚷出声,“都检查过了,又不换药不抽血的,这动一点都疼……”
林红表情不变,依旧带着那种轻飘飘的、充满安抚意味的笑。
“还是要看一下的,毕竟,要保证安全性。”
张岑林的抵抗意识在她的微笑下慢慢消融,但还是挣扎着:“没必要看,你时间不太够吧。”
陈韶在被子下死死攥住了拳头。
但是,哪怕张岑林本人并不愿意,张钥希也在旁边试图阻止,林红还是用护士的身份拦住了他们。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红从被子里拉出那只缺了腕带的手。
“怪不得呢。”她柔声道,“放心,不是大问题,我现在就去护士站打印一条新的,就是今晚换药之类的可能麻烦一点。”
她一点也没有问旧腕带在哪里的意思,不等三人做出反应,就拉开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