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这一觉睡得挺沉,车停在太子府门口的时候才醒。
掀开车帘,打了个哈欠,下车。
沈炼把缰绳扔给门房,跟在楚风身后进府,试探地问道:“太子。”
楚风:“嗯?”
沈炼若有所思:“明日就是七日自首的头一天,卑职要不要让锦衣卫那边盯着大理寺,看看都有谁去投案?”
“行,单盯归盯,别插手。”
楚风回头看了沈炼一眼:“大理寺的事,让严崇文自己办。”
“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安排。”
沈炼应下,转身离开。
楚风进了后院,先去了秘书处。
娘子们正在把近几日的卷宗归拢,见他进来,叶飞虹抬头:“夫君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顺利。”
楚风拉了把椅子坐下,把早朝上,还有严崇文的事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七日自首,明日就开始?”
徐嫣问道。
“明日开始。”
楚风端起茶盏:“孤估摸着,头两天不会有人来。”
沈玉雁好奇地问道:“为何?”
“但凡手里有事的人,都想着再观望观望,看看别人来不来,看看为夫是不是动真格。”
楚风沉了口气:“人嘛,都有从众心理,也都会想着法不责众,前两天,真要有人来,大概率也是底下的小鱼小虾。”
……
次日一早,正如楚风所料!
大理寺门口。
严崇文让人在门口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搁着笔墨纸砚,旁边竖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自首处”三个字。
两个书办坐在桌后,从卯时就开始等。
等到辰时,终于来了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吏员,低着脑袋,“下、下官是来投案的。”
书办抬起头:“哪个衙门的?”
男子支支吾吾,“工、工部书办刘全。”
他也不想来。
但得到消息说,赵德海直接在早朝上喊了他的名字。
说他是人证,知道周恒犯得事。
这下,不来也得来了……
很快,严崇文在后堂得了信,让人把刘全带进了大理寺内。
刘全进了后堂,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人,小人有罪!小人是工部书办,管着工部库房的出入账,周恒周员外郎让下官在账上做了手脚……”
严崇文坐在上首,面无表情:“说细些。”
刘全一五一十交代。
从哪一年开始,经了哪些账,转了多少银子,银子最终去了哪。
一说,就说了大半个时辰。
书办在旁边刷刷地记。
交代完了,刘全瘫在地上,后背全湿。
“按个手印。”
严崇文把口供递过去。
刘全哆嗦着按了手印。
“行了,先回去,七日之内不许离京,随时听传。”
“是是是。”
刘全爬起来,灰溜溜地离开。
严崇文把口供翻了一遍,递给旁边的崔明远:“誊一份,送太子府。”
“是。”
崔明远接过口供,心里暗暗咂舌。
还真有人来啊……
接下来六天,还不知道要来多少人。
……
太子府。
楚风收到口供的时候,正坐在秘书处看娘子们理账。
沈炼把口供递上来:“太子,大理寺那边送来的,头一个投案的,是工部书办刘全,把周恒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楚风接过来翻了翻:“这个刘全,什么来路?”
“工部书办,管库房出入账的,在工部干了十来年了。”
沈炼道:“周恒让他做账,他做了,银子从他手里过,他留了一成,剩下的给了周恒。”
“一个小吏,也敢留一成?”
楚风笑了笑:“他倒是不亏待自己!”
沈炼继续道:“卑职让人查了查,刘全在城南有三处宅子。”
“行行行,当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楚风把口供放下:“行,这份口供留着,跟娘子们手里的旧档对一对,看看周恒这条线,能牵出多少人。”
正说着,外头福伯进来通报:“太子,门外来了个人,说是吏部郎中郑怀远,想求见太子。”
楚风跟沈炼对视了一眼。
吏部郎中郑怀远。
冯婉茹理出来,跟平阳薛家有关系的人。
楚风嘟囔了一句:“七日自首,他去大理寺啊,跑孤这来做什么?”
“太子见不见?”
沈炼问道。
“来都来了,就见一见吧。”
楚风站起身:“看看他怎么说。”
前院厅室。
郑怀远站在屋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全是汗。
听见脚步声,赶紧转过身,拱手行礼:“下官吏部郎中郑怀远,见过太子殿下。”
“坐。”
楚风在主位上坐下,打量了郑怀远一眼。
四十来岁,瘦高个,脸色发黄,眼窝深陷。
一看就是没睡好,心事重重啊!
“郑郎中,七日自首,你去大理寺,跑孤这来,不合规矩吧?”
楚风端起茶杯,笑着问道。
“下官知道不合规矩。”
郑怀远的声音发颤:“可下官想着,有些话,得先跟太子说清楚,再投案,才踏实。”
楚风摆了摆手,“什么话,说吧。”
郑怀远深吸了一口气:“太子,下官之前跟平阳薛家有来往,薛家每年送冰敬炭敬,下官收了。薛家子弟的考绩,下官也给打了优,这些事,下官认。”
“可下官有一事,得跟太子说明白。”
“薛家跟下官来往,不光是考绩的事。”
“薛家手里攥着平阳那边三个县的田产,挂在佃户名下,税赋只交三成。”
“剩下的七成,薛家跟平阳知府分了。”
“下官手里有薛家跟平阳知府来往的信件抄本,是薛家一个管事偷偷抄了卖给下官的。”
“下官留着,本想着哪天出事了好拿来保命。”
说话间,郑怀远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捧着递过来:“太子,都在这里头。下官知道,光凭考绩的事,下官这官是保不住了。可这些东西交上去,能不能算下官立功?”
楚风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
几封信,字迹工整,落款是平阳知府和薛家族长。
看完之后,楚风抬头:“郑郎中。”
郑怀远诚惶诚恐,“下官在。”
楚风眉头一皱,“你这些东西,为什么不直接送去大理寺?”
郑怀远苦笑了一声:“下官怕啊,大理寺那边,下官不熟,万一碰上跟世家有牵连的,下官这些东西递上去,转头就能到薛家手里,到时候下官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哦?”
楚风眉头皱的更紧,“你身为吏部郎中,正五品的京官,说出这种话?那平阳的薛家,还能害你性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