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卑职方才审了半天,这丫鬟哭得跟真的一样,卑职还真信了。”
小红被拖了下去,沈炼站在原地,心里格外尴尬。
“女人哭,她不一定就是委屈,有些时候,就是手段。”
楚风重新坐下,“大舅哥啊,你就是见的女人少了。”
沈炼琢磨了一下,想了想自家娘子盛清辞,好像也没哭过。
罢了,不管这么多了。
思及至此,他定了定神,又问道:“太子,那管家……”
“管家,指不定怎么一回事呢。”
楚风道:“现在能确定的就是,下毒这事,是那个丫鬟小红干的,至于管家有没有跟她一起,是不是同伙,不好说。”
“嗯,这丫鬟藏得够深的。”
沈炼应了一声,又感慨了一句:“看着老实巴交的,谁能想到她是薛家埋的钉子?”
“现在是不是薛家埋的钉子,还不好说。”
楚风沉了口气:“就算是,没准也不止他一个,郑府上上下下,得筛一遍。”
沈炼点了点头,“卑职明白。”
“还有。”
楚风站起身:“小红招了之后,问清楚她跟幕后是怎么联络的,在京城肯定有暗线,顺着小红这条线往上摸,没准能把暗线摸出来。”
“是。”
沈炼应下,转身要走。
“再等等。”
楚风又叫住了沈炼:“孤写封信,明天一早,让人贴到大理寺门口。”
“就写,郑怀远投案自首,供出世家罪证,被杀人灭口。”
“太子震怒,已命锦衣卫彻查。”
“凡来投案自首者,锦衣卫派人贴身护卫,昼夜不离。”
“再有敢杀人灭口者,诛九族!”
沈炼一愣:“诛九族?”
“这群王八蛋敢在孤眼皮子底下杀人,孤要是不把话撂狠了,明天就没人敢来投案。”
楚风道:“至于诛九族的事情,明天一早,孤进宫跟父皇说。”
……
果然不出沈炼所料,当天夜里,消息就传开了。
京城这地方,当官的谁还没个耳目?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头一个得着信的,便是郑怀远所在的吏部。
郑怀远是吏部郎中,他的顶头上司是尚书钱广志。
钱广志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听了消息,愣了好半天。
“死了?”
“死了,听说是茶里被下了毒,人已经被锦衣卫拿住了。”
钱广志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动。
郑怀远这人,在吏部干了十来年,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
可钱广志心里清楚,这人跟平阳薛家走得近。
这事钱广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官场嘛,谁还没点外快。
可钱广志没想到,郑怀远居然敢去太子府投案。
更没想到,投完案当天晚上就死了。
“这是要命的事啊。”
钱广志嘟囔了一句,心里翻来覆去。
这叫什么?
这叫杀鸡儆猴!
杀郑怀远这只鸡。
儆的是所有想投案的猴。
可太子那边,也是得罪不起。
这下,两难了!
不光是钱广志这,其他官员也都不同程度的得到了消息。
……
次日。
今天本是休沐,连早朝都不用上。
可吏部衙门里,几个郎中主事已经到齐了。
别说是休沐日了。
就算往常这个时辰,也断不会有人来。
大伙都是等早朝之后,才慢悠悠地来办差。
可今个不一样。
郑怀远死了!
“听说了吗?郑郎中昨个死在家里了。”
“听说了,我还听说,是丫鬟下的毒。”
“丫鬟?我怎么听说是管家?”
“你们说,太子给的七日自首期限,郑郎中头一天就去了,结果当天晚上人就没了,这往后谁还敢去?”
“可不是嘛,去了是死,不去也是死,哎,不去的话,好歹还能多活几天。”
“那你们去不去?”
没人接话。
过了好一阵,一个主事小声说了一句:“我手里多少有点不干净,可我得掂量掂量,去了,万一也被灭口呢?”
“你不去,七天后太子查出来,你也是死。”
“那不一样,太子查出来,得走流程,兴许还能留条命,被灭口了,可是当场就没了,再说了,未必能查到我呢!”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再说话。
钱广志坐在后堂,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议论声,脸色沉重到了极点。
忽然,他喊了一声,“来人!备轿,去大理寺!”
有个主事一脸惊愕,“大人要去投案自首?”
“我投你妈个巴子!”
钱广志气得够呛:“本官就是去看看!”
……
大理寺门口。
严崇文一大早就让人把告示贴了出去。
红纸黑字,贴在大理寺门外的照壁上。
此刻,围了一圈人。
告示上写得明白:郑怀远投案自首,供出世家罪证,被杀人灭口。
太子震怒,已命锦衣卫彻查。
凡来投案自首者,锦衣卫派人贴身护卫,昼夜不离。
再有敢杀人灭口者,诛九族!
“诛九族?”
一个围观的官员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闹的也太大了吧?”
“可诛九族这话,得陛下点头吧?”
“太子既然敢贴出来,十有八九是陛下那边通了气的。”
众人正聊着,钱广志的轿子落下。
钱广志凑上前,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不远处孙廷芳的马车。
紧接着,远处还有赵德海,还有几个二三品大员,或轿子、或马车,还有的干脆是直接腿着来的。
都是听见了消息,亲自前来一探究竟。
“钱大人,早啊。”
孙廷芳来到钱广志身边,拱了拱手。
“孙大人,今日休沐不在府上歇着,怎么跑到大理寺来了?”
钱广志挤出笑容,问道。
“钱大人啊,出了什么事情,你我皆心知肚明。”
孙廷芳捋了捋胡须,“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就没必要在话头上,争个高低了吧?而且,郑怀远虽是你吏部的人,可京城之中,天子脚下,你我何必分的那么清楚?再者说了,那位可不止查你吏部一家啊!”
“嗯……”
钱广志沉了口气,试探地问了句,“孙大人,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孙廷芳没有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钱广志哀叹一声,“若是再没办法,只怕你我都会重蹈郑郎中之覆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