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金銮殿。
文武百官列齐。
气氛跟前几天完全两样。
人人脸色紧绷。
却各有各的绷法。
前几天是怕，今天是又怕又盼。
怕的是太子再撸人。
盼的是那个“从轻发落”到底怎么个轻法。
楚风环顾一圈，慢悠悠开口：“孤知道，这两天不少人打听，从轻发落到底怎么个从轻法。”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今天最后一天，孤就给你们交个底。”
楚风站起身，在御阶上来回踱了两步，“凡自首者，过往之事，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殿里先是一静，紧跟着嗡嗡声四起。
“既往不咎？”
“真的假的？”
“这、这意思是，以前的事全不算了？”
徐国甫站在文官之首，眼皮猛地抬了起来，扭头看向楚风。
他也不是没琢磨过，猜太子会怎么个从轻法。
可万万没想到，是既往不咎。
直接把之前的事全抹了？
想不明白，徐国甫忍不住开口，“敢问太子，这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便是既往不咎！”
楚风打断道：“只要今天之内去大理寺投案的，以前贪了多少、跟世家勾连多深，一概不追究！”
此话一出，殿里炸了锅。
“太子，老臣还有一事不明。”
徐国甫若有所思，“这既往不咎，是连赃银也不追了？”
“问得好。”
楚风点了点头，“孤正要说这个。”
“既往不咎，说的是脑袋保住了，官位保住了，以前的罪过翻篇了。”
“可银子的事，另算。”
“这些年，你们从世家手里拿的、从国库里顺的、从底下人身上刮的，不管多少，拿出七成来，上交国库！”
底下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七成？”
“嫌多？”
楚风轻哼一声：“嫌多，可以不给，孤也不勉强！只不过，到时候孤要是查出来，那就不是七成了，不交的，少交的，不够七成的，便要全数充公，人下天牢！”
“既往不咎的，也要咎了！”
说到这里，楚风缓了缓语气：“孤知道，你们不少人当初也是没抵御住诱惑，收了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
“收着收着，自己都收习惯了。”
“孤给你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七成充公，剩下的三成，你们留着。”
“但往后该怎么办，自己心里得有数。”
“这一次既往不咎，是给你们脸。”
“可脸给过了，往后谁再犯，那就是明知故犯！”
“到时候从重处置，别怪孤翻脸不认人！”
说完，扫视了一圈，心里门清。
这帮人里，有不少是真心后悔的。
头一回拿银子的时候，手抖。
第二回，犹豫。
第三回，顺手了。
等回过神来，已经收不住了。
眼下能重来一次，谁不想把屁股擦干净？
“太子殿下。”
礼部侍郎周敏从列中出列，拱了拱手，“臣有一事，想请教太子。”
“说。”
楚风道。
“这七成，怎么个算法？”
周敏思忖道：“是按臣等这些年实际收的算，还是按世家账上记的算？”
“问的这么详细，这么专业。”
楚风笑了笑，“看来周侍郎，没少贪啊！”
“这……”
周敏一时语塞。
有些后悔站出来问了。
“自然是按你们收到的算。”
楚风道：“你们去大理寺投案，把拿了多少、从谁手拿的、什么时候拿的，一笔一笔写清楚。”
“写完了，孤自会让人核！”
周敏应了一声，退回到了队列之中。
殿里不少人暗暗叫苦。
七成，那可是不少钱了！
但转念一想。
若是不交，一旦被查出来，恐怕就不是钱的事情了。
眼下有把屁股擦干净的机会，倘若不珍惜，赌一把，赌对了还则罢了。
赌不对，就怕隔天被查到……
而且，这种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算想瞒，同僚检举也逃不过去。
所以留给他们的只有一条路，只能交代啊！
“行了。”
楚风坐回椅子，摆了摆手，“今天是最后一天，大理寺门口还有人等着。你们谁想明白了，散朝之后自己去！”
说完，给了刘公公一个眼神。
“退朝！”
刘公公立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百官躬身行礼，目送楚风起身往后殿走去。
出了金銮殿，周文举快走几步追上了徐国甫。
“徐相。”
“怎么了周大人？”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周文举压低声音：“太子这既往不咎，您怎么看？”
徐国甫琢磨了一下：“大气！还解决了国库空虚的问题，一举两得！”
周文举语气感慨，“是啊，太子这是给世家釜底抽薪，官员们投了案，交了银子，往后谁还敢跟世家勾连？再勾连，那就是明知故犯，太子翻脸就有理有据了。”
“还有。”
周文举又补了一句，“太子让官员自己写拿了多少，这写了的东西，就是把柄。往后谁不听话，太子把供状往桌上一拍，谁不得掂量？”
徐国甫捋了捋胡子，微微颔首：“太子的确厉害，有手段！”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一阵狐疑。
如此一来，太子自己就有办法，有手段。
那之前找老夫作甚？
而且，听说还请了文彦之文修远出山。
难道，用他调查的内容，作核对之用？
还是说，太子另有后手？
难道这既往不咎，只是……
徐国甫没有多想，脚步加快，和周文举一起出了宫门。
另一边，不少官员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嘀咕。
“七成，这也太狠了。”
“你嫌狠？我倒是觉得值，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交七成，剩下的三成也够本了，总比下天牢强！”
“可万一核出来对不上呢？”
“那你就老实写呗，太子都说了既往不咎，你藏着掖着，那是自己找不痛快？”
“也是。”
嘀咕了一阵，有几个官员一咬牙，往大理寺方向而去。
……
楚风出了宫门，沈炼在外面等着。
沈炼问道：“太子，去大理寺？”
“送孤回府，大理寺你去一趟就行。”
上了马车，楚风又掀开车帘：“对了大舅哥，今天人多，你让严崇文把门口再收拾收拾，桌子不够就从隔壁借，另外，让锦衣卫多派几个人，维持秩序。”
“是！”
沈炼应了一声，马车向太子府方向驶去。
送楚风回到府上，沈炼径直去了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