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沈炼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二十来号人。
严崇文正站在台阶上指挥，看见沈炼来了，赶紧迎了下来，“沈统领，太子呢？”
“太子回府了，让本官来盯着。”
沈炼扫了一眼排队的人，“严大人，这阵仗不小啊。”
“可不是嘛。”
严崇文哭笑不得，“早上朝会散了之后，人就一拨一拨往这边来，我这大理寺门口，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人手够不够？”
沈炼问道。
“够是勉强够。”
严崇文轻轻叹了口气，“眼下还算应付得过来，可再这么下去，怕是撑不住。”
“那就再借。”
沈炼道：“桌子不够从隔壁借，人不够也从隔壁借，今天最后一天，来多少收多少，一个别落下。”
“行，我这就让人去办。”
严崇文转身叫来崔明远，让他去隔壁衙门借几个书办还有桌椅。
“是，大人！”
崔明远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办。
沈炼背着手在门口转了一圈，看着排队的人。
排队的官员们，前后嘀嘀咕咕。
最前排，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一边写一边抹汗，嘴里念念有词：“三万两、不对，是四万，还是不对……”
旁边另一个官员探过头去：“你连自己贪了多少都记不清？”
“我哪记得清啊，东一笔西一笔的，又没记账。”
“那你好好想想，核出来对不上，太子那边可不好交代。”
“我这不是在想嘛。”
“要我说，记不清就往多了报，命总比钱重要！”
“有道理，有道理！”
沈炼看了一阵。
这情况，跟之前几天完全两样。
前几天没人来，变着法的跟太子作对。
今天来的不少不说，还有不少人是高高兴兴来的。
不对，也不能说高兴。
总之，不是被逼的。
这时，严崇文又走到了沈炼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沈统领，问你个事呗。”
沈炼侧目：“严大人请说。”
“今天朝会上，太子到底怎么说的？”
严崇文试探地问道：“怎么这些人来了之后，一个个跟捡了钱似的？”
沈炼一愣：“你没上朝？”
“我大理寺卿啊，今天没轮着上朝。”
严崇文摊了摊手，“朝会也不是天天叫我去，我光听底下人传话，传得也不太清楚。”
“可惜，我也没上朝。”
沈炼道：“一早就在宫门外等着，朝会上的事，一概不知道啊。”
其实，回太子府路上，楚风就已经跟沈炼说了。
毕竟沈炼是锦衣卫统领，还是楚风的大舅哥，得力的助手。
有些事情，必须跟沈炼同步。
何况，一路无聊，就算闲聊也会说这些话。
可知道归知道，有些事，却不是别人问，就得告诉的。
“好吧。”
严崇文没有追问。
这时，排在最前面的官员刚好交了供状，从桌边起身，满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正要走，严崇文上前，伸手拦了一下：“这位大人，留步。”
那官员一看是大理寺卿，赶紧拱手：“严大人。”
“今天来投案，何故如此啊？”
严崇文笑着问道：“怎地像是有喜事一般？”
“喜事，当然是喜事啊！”
那官员笑了笑，“严大人您难道不知道？太子说了，既往不咎，只要自首，以前的事便一笔勾销！虽说下官以前贪的那些，算不了什么，可总归是个心病。如今太子给个机会重来一回，我能不高兴吗？”
“原来如此。”
严崇文恍然大悟。
那官员又拱了拱手，“严大人，下官已经交代完毕，就先走了？”
“行，你忙你的去吧。”
严崇文点了点头。
“严大人告辞。”
官员说完，脚步轻快地离开。
“真是神了……”
严崇文看着那官员的背影，暗暗咂舌。
当大理寺卿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见着有人来自首，如此高兴。
而且，还这么多人。
热闹的都快赶上赶集了！
正说着，门口又来了几个官员，为首的一个五十来岁，长相肥硕，走得气喘吁吁，“让一让，让一让，老夫是户部侍郎，来投案的。”
严崇文眉头微皱：“这不是户部的刘侍郎吗？”
“严大人。”
刘侍郎擦了把汗，“老夫本来想再观望观望，可一看这架势，再观望怕是赶不上了，今天最后一天，错过这村没这店啊。”
“里面请，先填供状吧。”
严崇文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好好。”
刘侍郎往里面走去，路过沈炼身边，还点了点头：“沈统领也在啊。”
沈炼微微颔首：“刘侍郎。”
刘侍郎环顾四周，试探地问了一句，“太子没来？”
“太子在府上，另有要事处理。”
沈炼淡定道。
刘侍郎笑了笑，“太子这是给我们留面子呢，他要是亲自来了，我们这些人填供状，脸上挂不住啊。”
沈炼没接这话，心里却暗暗点头。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太子不来，确实是给这些人留了体面。
严崇文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心里琢磨过味来了。
难怪太子没来。
太子要是站在大理寺门口，这些官员填供状的时候，怕是手都得哆嗦。
“沈统领。”
严崇文又凑到了沈炼身边，感慨道：“太子这一招，高明啊。”
沈炼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两人正说着，门口又一阵骚动。
沈炼扭头一看，好家伙，又来人了。
一大拨人！
领头的是工部的一个郎中，后面跟着四五个，一个个手里都攥着纸卷。
证据什么的，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来到面前，那郎中拱了拱手，神色多少有些尴尬，“严大人，下官工部郎中陈寿，来投案。”
严崇文一愣：“陈寿？哦，金銮殿上，打过架的那个？”
陈寿脸一红：“严大人，那都是误会，下官今天来，是诚心诚意交代的，太子给了机会，下官得珍惜。”
“行，里面去吧。”
陈寿带着几个人往里走去。
严崇文回头看了沈炼一眼：“赵德海手底下的人，也来了。”
沈炼淡定道：“不稀奇。”
虽说赵德海早就给陈寿几人供出去了。
不过，在这七日之内，陈寿他们自首，应当也算坦白从宽。
思索间，外面又又来人了。
沈炼看着，心中无限感慨。
这些人，不光是自首，还得交钱。
如此一来，国库的部分亏空，想必就能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