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沉声道：“从、从百姓身上刮的……”
“都是民脂民膏啊。”
楚风连连叹息，“孤在江南赈灾的时候，见过老百姓吃树皮、嚼草根。”
“见过一家子就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
“见过到死，连口棺材都混不上的人。”
“这七千多万两银子，能修多少堤？能盖多少学堂？又能买多少军马？”
“能让多少人，吃上饭……”
沈炼低下脑袋，神色变得愈发凝重了起来。
“孤恨不得把这些人都杀了。”
楚风再度开口，语气里多了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有一个算一个，全拉到菜市口，砍了。”
沈炼猛地抬头：“太子……”
“可孤不能杀。”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把火气往下压了压，“暂时不能杀……”
沈炼拱手道：“太子英明。”
楚风摆了摆手，“今晚去歇着吧，明天还有的忙。”
“是。”
沈炼退了出去，脚步沉重。
……
皇宫，御花园。
夜风习习，湖面上映着月光，粼粼一片。
楚天阔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手里攥着钓竿。
刘公公来了，挥了挥手让内侍退下，快步到楚天阔身边，悄声到：“陛下，今个一天，去大理寺投案的官员，一共一百二十三人。”
楚天阔点了点头：“一百二十三，比朕想的多。”
刘公公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赃银，大概有七千七百六十余万两。”
楚天阔手一顿，扭头看向刘公公：“多少？”
刘公公道：“七千七百六十余万两。”
楚天阔没说话，钓竿紧紧攥在手里，眼眸中透出了一抹狠意。
刘公公心中忐忑，“陛下？”
“嗯。”
楚天阔应了一声，把钓竿往架子上一搁，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朕记得，去年户部报上来的税赋进项，是两千九百多万两。”
刘公公微微颔首，“回陛下，是两千九百三十万两。”
楚天阔沉了口气，“今年呢？”
刘公公连忙道：“今年户部预估，跟去年差不多。”
楚天阔点了点头，把茶盏放下，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拍，“三年，这帮人贪的银子，够国库三年，还以为国库是真没钱，结果是朕的官，太有钱。”
刘公公诚惶诚恐，“陛下息怒……”
“朕没怒，哪里怒了。”
楚天阔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老六这不是，把银子都查抄回来了吗。”
刘公公暗暗松了口气，又听楚天阔开口道：“刘瑾啊，你明天跟老六说一声，这笔银子，先拨一笔给兵部，把欠的军饷补齐。”
刘公公：“是。”
楚天阔沉了口气，继续道：“再拨一笔给工部，修河道的银子，剩下的，让老六看着办。”
刘公公连连点头：“老奴记下了。”
楚天阔忽然叹息一声：“老六比朕会当皇帝啊。”
刘公公心头一紧，赶忙道：“陛下说笑了。”
“没说笑。”
楚天阔眯了眯眸子，“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刘公公强挤笑容，“太子殿下也是跟陛下学的。”
楚天阔摆了摆手：“行了，你退下吧，朕再坐一会。”
“陛下，夜里凉，您早些回去歇着。”
刘公公说完，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楚天阔坐在湖边，听着脚步声消失，又坐了一阵。
突然，他猛地拿起钓竿，两手一使劲。
“咔嚓！”
钓竿断成两截。
楚天阔把两截断竿往湖里一扔。
“扑通”一声，月亮碎了一湖面。
“妈的！”
楚天阔又抓起桌上的茶壶，扬手往湖里一甩。
“这还只是七成！”
“就七千万两！”
“一个个逼的朕，天天和叫花子一样，省着花，算着花。”
“这群畜生，还劝朕，说不能大兴土木，要怎么怎么样！”
“他们自己可倒好！”
“名也要，钱也要！”
“这天底下，岂有这么好的事情？！”
……
次日。
楚风起了个大早。
签到完，夺嫡币来到340，揣上折子便往宫里去。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到得整整齐齐。
昨天在大理寺排了一天队的那些人，今天站在殿里，腰杆还没完全直起来。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楚风往龙椅下头的椅子上一坐，扫了一圈，慢悠悠开口：“昨个一天，不少人去了大理寺，足足一百二十三个人！”
“不过，孤说到做到，说既往不咎，便既往不咎！”
“你们交了供状，交了银子，以前的事，便可以翻篇了！”
此话一出，底下不少人长长松了口气。
“众卿配合得不错。”
楚风又补了一句，“这不是也能办事吗？早这么干，哪来这么多麻烦？”
“臣等知罪。”
殿里齐刷刷一片应声。
楚风正要再往下说。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唱喝，“陛下驾到！”
满殿文武一愣，紧跟着齐刷刷跪了下去：“臣等拜见陛下！”
楚风也站起来，拱手行礼：“父皇。”
心里却直犯嘀咕。
老登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了监国的事他不管吗？
今这出是哪一出？
楚天阔从殿后走出来，一身明黄朝服，脸色不咸不淡。
直到坐上龙椅，却也没说让人平身的事情。
只看向楚风，问道：“太子，大理寺投案的人，有名单吗？”
“有。”
楚风点了点头，回头对刘公公道，“刘总管，沈统领身上应该带着，你去取一趟。”
刘公公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金銮殿。
殿里安静了下来。
楚天阔坐在龙椅上，没再开口。
底下百官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少人心里开始打鼓。
陛下这架势，不对劲啊。
而且，要名单做什么？
有人偷偷抬眼去看楚天阔的脸色。却也看不出来什么。
可越是平淡，越让人心里没底。
一炷香工夫，刘公公回来了，双手将名单递上去：“陛下，名册在此。”
楚天阔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的翻看了起来。
有官员额头上开始冒汗。
楚天阔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册子，往御案上一搁。
“一百二十三个人。”
“吏部、户部、工部、兵部、礼部、刑部，六部都有。”
“还有大理寺、鸿胪寺、国子监，连太仆寺都有人。”
底下有人开始瑟瑟发抖。
“七千七百六十万两。”
“国库一年进项不到三千万两。”
“你们倒好，一贪，贪了三年的税赋。”
“这还只是七成，全部就是五年！”
“五年，五年啊！”
楚风站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
老登这语气，怎么听着要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