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已过。
大理寺门口排队的还有二十来号人。
严崇文站在台阶上，向街口方向看了一眼，又来了几个，走得气喘吁吁。
打头的老远就在喊：“严大人，稍等，稍等啊！下官是工部的，来投案！”
严崇文冲旁边崔明远使了个眼色：“再搬两张桌子出来。”
崔明远苦着脸：“大人，隔壁衙门就剩两张旧桌子了，再借就得去街上铺子里搬了。”
“那就去街上搬。”
严崇文摆了摆手，“今天最后一天，错过一个，明天太子问起来，你兜着？”
崔明远一缩脖子，赶紧带着人去办事。
排在后面的一个官员伸长脖子看了看前面的队伍，又看了看天色，：“严大人，大理寺什么时候散衙啊？”
“散衙？”
严崇文看了他一眼，“今个这架势，散得了吗？”
“不着急就好，不着急就好。”
那官员松了口气。
生怕大理寺散衙了，还没排上他。
“放心吧，今天就算不休息了，也给你们把事办了。”
严崇文冷哼了一声，心中却有些不爽，嘟囔了一句，“这一个个的，前六天不来，非赶着最后一天来。”
那官员挤出笑容，冲严崇文拱了拱手：“严大人辛苦，严大人辛苦。”
“辛苦什么。”
严崇文摆了摆手，正说着，见那官员竟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顿时瞪大了眼睛，“诶，你这什么意思？你这侮辱我？让本官也自首吗？”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那官员连忙把银票收了回去，满脸尴尬。
严崇文不再理会，走下石阶，对众人喊道：
“都别急，一个一个来。”
“今天不管多晚，大理寺不散衙。”
“什么时候最后一个交完供状，什么时候算完。”
此话一出，排队的官员们踏实了不少。
沈炼在旁边看了一阵，走到严崇文身边：“严大人辛苦，我让人去太子府传个话，就说今天要晚。”
“有劳沈统领了。”
严崇文点了点头，“太子是得知道这边什么情况。”
沈炼叫来一个锦衣卫，嘱咐了几句。
锦衣卫立刻翻身上马离开。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大理寺门口挂起了灯笼。
书办们在灯下继续录供状。
排队的官员少了一些，可街口还时不时来人。
有的是自己来的，有的是被同僚拽来的。
有个五十来岁的官员，被两个年轻官员一左一右架着，嘴里还嘟囔：“我不去，我不去，丢不起这人。”
“刘大人，您丢不起这人，您丢得起脑袋吗？”
左边那个年轻官员劝道，“太子都说了既往不咎，您不去，明天太子查出来，那可就不是丢人的事了。”
刘大人：“我贪的那点银子，太子能看得上？”
“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您去不去是另一回事，您不去，就是不给太子面子。不给太子面子，太子能给您面子？”
刘大人琢磨了一下，一咬牙：“行吧行吧，去就去，丢人就丢人！”
转眼间，到了亥时。
排队的终于没剩几个。
严崇文让人把最后几张桌子收了，自己也回了后堂，往椅子上一瘫。
崔明远进来汇报：“大人，最后一份供状录完了，一共一百二十三人。”
“多少？”
严崇文猛地坐直了身子。
崔明远：“一百二十三人。”
严崇文愣了好半天：“大理寺从没一天收过这么多犯官啊，不，本官当差至今，加起来都没今天一天收的多……”
“大人，银子的事，他们暂时只打了条子，估摸着收银子的时候，还得忙活一阵。”
崔明远说道。
严崇文：“把数合计好，收银子就轮不到咱们大理寺了。”
……
太子府。
沈炼到的时候，楚风正在秘书处理账。
“来了大舅哥？”
楚风抬起头，“今天怎么样？”
“人不少啊。”
沈炼感慨道：“严大人一直忙到现在才收摊，总算是忙完了。”
“一共多少？”
沈炼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严大人方才让人清点了一遍，自首官员一共一百二十三人。”
楚风接过纸，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一百二十三，跟孤想的差不多。”
“银子的事，书办那边拢了个大概，严大人让我先跟太子通个气。”
沈炼压低声音，“赃银数量，大概七千七百六十余万两。”
楚风手一顿，抬头看向沈炼：“多少？”
沈炼重复了一遍：“七千七百六十余万！”
“我去……”
楚风人都惊了，“这数，赶上两年国库收入了吧？”
沈炼想了想：“恐怕不止两年。”
楚风一愣：“还不止两年？”
“卑职前阵子在户部查档的时候，看过近几年的税赋进项。”
“好的年景，一年三千多万两，差的时候两千多万两。”
“七千七百多万两，少说也得两年半，往多了算，得三年了！”
听沈炼这么一说，楚风沉默了好一阵。
好家伙。
这帮人，一个个肥得流油啊。
居然比他还有钱。
系统发银子，都没这些人贪的多！
“这些钱，现在何处？”
楚风定了定神，侧目看向沈炼问道。
“暂时只统计了一个数额，至于银子，还要去各家收缴。”
沈炼道：“当然，还需要太子您下令，是金吾卫办这个差，还是让刑部，或是锦衣卫。”
“就锦衣卫来办吧。”
楚风道：“让他们准备好，锦衣卫挨个查抄！查抄之后，直接入库！”
沈炼：“是。”
“还有。”
楚风沉了口气：“先查抄，实在交不上的，让他们分期交，但头一次，至少交五成的赃银，剩下的可以放宽期限到三个月。”
“是！”
沈炼恭声应道。
“哎！”
楚风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又忍不住一阵感慨。
有这七千多万两，国库的空虚，一下就能补上了。
后期这些京城官员，也不敢再跟世家有所勾结。
没了京城的依仗，地方上的官员，也好处理。
“太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沈炼见楚风迟迟没再开口，主动问道。
楚风没回答，而是神情复杂的看向沈炼，叹了口气，“哎，七千多万两啊……”
荣兴商号一半是他的。
可这些加起来，跟眼前这个数一比，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大舅哥，你说这帮人，一个个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朝廷的公粮。”
“转过头来，贪得却比朝廷几年的税赋还多。”
“这银子，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