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华从男人身后走出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沙哑:“他是我二哥,叫邵明。”
“二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邬刀他们,嗓音急切,“他们都很好,没有伤害我,真的没有。”
邵明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一肚子想问的话,最后全咽了回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吐出三个字:“跟我走。”
声音是哑的,一听就是许久没有进食喝水导致。
几个人跟着他七拐八拐,走到一扇门前。
邵明抬手敲门:三下,停三秒,再三下。反反复复敲了三轮,门里才传来动静。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白得吓人的脸。
那张脸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下去,唯独一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邵华一眼就认出来了。
“三哥!”
她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那个青年,眼泪瞬间决堤,“三哥三哥三哥……”她反反复复喊着,深怕他下一秒就又不见了。
邵阳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落在妹妹头上,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可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死死盯着邬刀他们,像一头护崽的困兽。
“他们是谁?”
邵明从后面走过来,声音低沉:“小妹找人来救咱们了。”
邵华这才松开手,胡乱抹了把脸,鼻音重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这……这是我三哥,邵阳……还有大哥,大哥邵东……”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二哥三哥,大哥呢?大哥在哪?”
邵阳没回答,默默地让开了身子。
门彻底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大的屋子里,像罐头一样塞满了人。一个挨一个,靠着墙,瘫在地上,蜷在角落里,或者是直接躺地上,进气多出气少——三十多个人,身上全是伤。
有的伤口已经化脓了,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他们的嘴唇裂开一道道血口子,眼珠子泛着不正常的光,像饿极了的野兽。
梁伟后脊背一阵发凉。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沈青青面前,声音都变了调:“干嘛呢干嘛呢!眼神给我正常点!我们是人,不是鸡腿!真要吃起来,你们这群站都站不稳的,指不定谁吃谁呢!”
几个眼冒绿光的男人硬生生把目光拽了回去,可嘴唇还是在无意识地蠕动,像在咀嚼什么东西。
靠在角落的一个人明显已经没气了。
蒋鹤云过去看了看,把尸体的嘴扒拉开,只见嘴里被咬出很多深坑,完全化脓,看来是饿急了把嘴里的软肉给咬了。
梁伟看了一眼就打了个激灵,转身捂着沈青青的眼睛,“妈呀,太吓人了。”
邵华手忙脚乱地去扯身后的背包,声音都在颤:“二哥,我带了吃的,我带了……”
“吃的”两个字一出口,像往油锅里泼了盆水。
那些人疯了。
刚才还半死不活瘫在地上的人,像被通了电一样挣扎着爬起来,眼睛里烧着火,伸出手就要扑过来。
有人嘴角已经开始淌口水了,混着干裂伤口渗出来的血丝。
“都给我住手!”
邵明一声低吼,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要敢抢,我现在就把他扔出去,我说到做到。”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那些人收回手,却收不回目光。
他们眼巴巴地望着邵明,或者说,望着他手里那个背包——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
邵华拉开拉链,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五瓶矿泉水,十包压缩饼干,一包火腿肠,两大包苏打饼干,三包干脆面。这就是全部了。
这还是她拿脖子上的玉坠换的。
末世前八十多万的东西,现在只换了这么点。
就因为沈青青喜欢,才多给了几包。
她一点都不觉得亏,反而。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毕竟要是拿出去换,最多能换一包泡面。
邵明盯着地上那堆东西,嘴唇翕动了几下:“小妹……”
“二哥。”邵华抬起头,挤出一个笑,“这是我拿坠子换的,很值了。”
邵阳蹲下来,从里面拿出两瓶水和五块压缩饼干。
他拆开包装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一块压缩饼干,六个人分。一瓶水,每个人只能抿一小口。
那些人之前饿的都出现幻觉了,可吃的真的分到手里的时候,那些人又舍不得吃了。
他们把那一小块压缩饼干攥在手心,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舔,像猫一样。
水抿进嘴里,含了半天才舍得咽下去。有人抿了一口,浑浊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混着水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邵华蹲在旁边看着他们,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痕。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二哥,三哥,大哥呢?大哥是不是出事了?”
邵阳沉默了很久。
久到邵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大哥伤得很重。”
他站起来,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伸手一推——墙上竟然藏着一道隐形门。门开了,露出里面一间窄小的暗室。一张简陋的小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邵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这里什么都没有,只能……熬着。熬得过去就熬,熬不过去……”
他没说完。
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邵华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跌跌撞撞地走进去,跪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男人。
才半个多月。
记忆里那个顶天立地的大哥,那个一肩扛起所有事情的大哥,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倒下的大哥——现在躺在这里,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到起伏。
她闭上眼,不敢再看。
抓着大哥的手,浑身都在抖。
蒋鹤云终于忍不住了。
他皱着眉,语气又冷又硬,一点情面都没留:“行了,哭够了没有?哭完这头哭那头,没完没了了是吧?”
“就不能等出去了再哭吗。”
“现在能聊了没?这里到底什么情况?能救我们就救,不能救直说,我们可以自己走人,我们总不可能为了你们这一屋子人,把我自己搭进去。”
邵明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凳子,放在蒋鹤云面前:“坐下说吧。”
他自己直接盘腿坐在了冰冷的地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体面。
邬刀抱着沈青青坐在小凳子上,蒋鹤云和梁伟也坐下了。
猫变成了巴掌大的小毛球,趴在地上懒洋洋地舔爪子,舔身上的猫,那一声白色的毛发非常的柔顺,一副营养过剩的油亮感,光从外表看,它是真的乖巧得不像话。
邵明抬起手,朝外面指了一下:“你们也看到了,那是废弃实验室。”
“我们进来的时候,里面就有很多变异兽。平时它们不动,但只要有人试图出去,它们就会攻击。”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眼底浮现出一层深深的恐惧,更多的则是绝望。
“我感觉……它们就是在圈养我们。”
梁伟皱眉:“那个长着人头的蜈蚣,你们看见没?”
邵明点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看见了。那是……最小的。负责守门的。”
我们来的时候它带着小蜈蚣把我们赶了进来。
梁伟轻笑了一声,语气随意轻巧:“我们杀得它只剩三节了。故意留着的,要让它带路。”
邵明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居然能杀得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