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仙家,众多目光,齐刷刷钉在那无头屍首上,哪想到侯决败得这样快。
这十万山中的异人与大阵相合,刀术惊人,连破北俱芦州、汤谷大泽与道门仙家。正得意时,叫阵金鳌岛秦教主,却被一击落道!
前一息还在欢庆的大燕仙官,这时面色皆变。
众人在阵外,只见五色神光一闪,侯决刀术被破,金色麋鹿也未能带他逃离。
越是瞧不清对方的手段,越叫人忌惮。
这一刻,大燕仙家虽众,竟无人敢第一时间下场。在凌云关时,还可说守着默契,此刻,却真是拿捏不准了。
慕容野瞪大双目,镇龙碑与秦宣何其之近!
事关龙脉雄关得失,他急声高呼:「姥姥!快些拿他!」
这一声高呼,响彻雄关。
但哪里需要慕容野提醒,当侯决的脑袋朝空中滴溜溜转动时,瞧见秦宣欲往镇龙碑,烈火姥姥的法术从神焰烈火大阵上落了下来。
那镇龙碑是阵眼核心,一旦被秦宣夺走,她的阵法不攻自破。烈火姥姥不仅要守阵,还要摘取秦宣身上的功德,此乃绝佳良机。
她一双眼目火光大盛,盯着下方的秦宣,从赤霞袍底下,摸出玄黄母火葫芦,这一下毫不留情,用上了对付天仙的法门。
『嘿嘿,看你死还是不死!』
那葫芦嘴朝下,内里玄黄母火如天河倾泻,成飞瀑火龙,将斩杀侯决的秦宣笼罩在内。
「着~!」
随着烈火姥姥施法得手,众仙之中,有人狂喜,有人生怒。
方才玉清天仙施玄老道,纵是拿出定火珠,也定不得这堪比天地神火的道术,秦宣成就地仙不久,如何能接下?
那一瞬之间,不少人以为秦宣遭遇不测。
唯有烈火姥姥脸上的笑意收敛,转作惊容,她感觉到,玄黄母火并未焚尽下方生灵,心中大为困惑。
『怎会如此?』
『这小子地仙位格,就算道果不俗,我从虚空借下道威,也该压制於他,更何况有此神火。他有何手段,能在我这火法下浴身不焚?!』
『绝不可能!』烈火姥姥已觉察剑光袭来,正是紧跟着秦宣出手的钟煦。她若求稳妥,以寻常的行事作风,本该撤下法术,舍了阵宝,飞遁出去。
然而...
此刻生出贪慾,偏信秦宣此时是在苦撑,也许只差一线,就能得到这丰厚运数,好为自身攫取能突破金仙位格的底蕴。
烈火姥姥上头了,加催玄黄母火。
她死死盯着秦宣,只等他落道。
可让其悚然一幕出现,焰火下的那道人影非但没有被吞噬焚尽,反在锺煦出手刹那,逆火瀑而上,只见玄黄母火形成的瀑布,正从中间分开,如在避开什麽事物。
这是定火珠都做不到的。
秦宣手中,托着一点金光,那是一团小火苗,无法与玄黄母火的火瀑相媲美。
可就是此物,使得火瀑避退。
他举掌一顶,那火苗「腾」地蹿起来,陡然迸发出刺目焰光,但听「呱」声鸦鸣响起,整个神焰烈火大阵周遭阵眼处的火鸦,全都跟着鸣叫!
大阵颤抖,秦宣的道威融入三足金乌,照亮了萧元关峡谷。
烈火姥姥神色剧变,烈焰冠下的那张脸都有了几分扭曲。她是玩火的大行家,岂能认不出从大日金焰中诞出的太阳真火,这才是真正的天地神火!
玄黄母火的火性,都被其压制了。
此子,竟炼出了这等天地神火!
『不好、有诈!』
她心中大骇,清醒过来,对方有此手段此时才暴露,分明是想将她算计至死。
那一头,锺煦已经杀到,三千化形剑已在火阵下惊起漫天剑光,烈火姥姥是老牌天仙,惊归惊,手上不含糊,她要把这两人逼退,才好逃走。
这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神焰幡的幡面「轰」地燃起血焰,火势再涨三成。
「你们如此逼迫,那就休怪老身拚命!」
她藉助暴涨的火势厉喝出声,露出狰狞之色,欲要吓退这两人。
「你拚命又如何!」锺煦毫无惧意,剑光带着凶悍道威,杀入神焰幡中。
这时,又有惊人剑光从下方升起,观其剑威,竟丝毫不落锺煦。
烈火姥姥头皮发炸,是哪个胡说八道,说这小子方入地仙?!此时她一人独斗两大道门剑仙,实是陷入修道生涯最凶险的一场斗法,不少观战之人都在惊叹「烈火姥姥好大的胆魄」。
大燕那边有人想要帮忙,可这一击碰撞,只在间隙,根本来不及。
烈火姥姥可谓是顾头难顾腚。
一边摇动神焰幡,一边扣下烈火罩,整个神焰烈火大阵也不要了,只为保命。但与一位剑仙正面相斗,都为苦战,更休说是两个难缠角色。
她从虚空借下道威,与这两人相碰。
登时,她浑身一震。
锺煦的剑光成一条黑龙,冲破了神焰,直取烈火姥姥心脉,打散其胸中五气!
「呃~!」
烈火姥姥惨叫一声,顾不得其他,直接三花上飞,带着神魂离体,欲在一念间飞渡天外,逃离这片区域。这等放弃道体,抛却五气,舍弃天仙位格的逃命之法,是天仙的保命手段,寻常人是拦不住的。
但她祭炼许久的烈火罩,没能笼住秦宣的剑光,罩面「哢」一声裂开缝隙。
白色剑光穿隙而过,直削在三花之上!
剑气与三花猛烈相碰。那三花道威似要被削落,烈火姥姥以道果强撑,她不相信一个地仙,能有削她道果的本事,於是与秦宣的道果之威,在不及一念间,来了一次凶猛对拚!
一声锐响,令整个神焰烈火大阵爆开!
烈火姥姥神魂颤抖,带着旁人看不清的恐惧之色,望向秦宣。
在道威碰撞时,她竟感受到大道之龙的气息,从她三花上掠过,如是被天地道化,抹掉了她从虚空借来的伟力。
这...这又是什麽?!
烈火姥姥绝望了,那剑气已削过三花,一片片花瓣从空中凋零飞舞,每一片花瓣,都化作火焰,那是烈火姥姥的道果,她的一身底蕴,成火雨自虚空中落下。
一位天仙,落道了。
萧元关外的峡谷,火焰成了一条大河,似真似幻,朝着镇龙碑处流淌。
秦宣从烈火姥姥手中,取下了一口玄黄母火葫芦,收了起来。
「锺师兄。」他忙喊一声。
因为锺煦正看向烈火姥姥三花掉落之处,有点失神,听了秦宣呼唤,才恢复清明,二人一个闪身,从破裂的大阵中,取走了萧元关镇龙碑。
大燕众多仙官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烈火姥姥被锺煦打散了五气,本该以三花游魂,飞渡天外,还有机会重修散仙。没想到,却被秦教主硬生生从虚空中摘下,削了三花,以至一位天仙陨落。
这...这什麽手段?
秦宣出没最多的地方,乃是东土。
大燕干元府诸地、南赡部州、西牛贺州这些地方对他的了解并不全面,多数只是听闻一个名头。
故而,似侯决这等在十万山中炼出异术之人,自以为手段奇异,纵然这秦宣名气大,他们也觉得有机会先一步斩杀对手。
此时方才明白,这笔运数很不好拿。
侯决的无形神刀眨眼被破,烈火姥姥的玄黄母火亦被克制,并以剑术破烈火罩,甚至能逆反位格,以地仙之位,削天仙的顶上三花。
众仙官不是傻瓜。
先前嬉笑叫阵之人,此刻满眼警惕,望着镇龙碑的那人,尽是忌惮之色。
仙家斗法中,最叫人忌惮的是什麽?
自然是看不透对手,忽然吃了一个阴招,身陨劫场。按照常理,应该是那些修炼了漫长光阴的仙人们,底蕴更深,手段更多。
然萧元关前,有一异数。「此人一甲子得道,如何炼出这一身本领?」一位满身毒气的异人,发出了灵魂拷问。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
一甲子?他们一个闭关便能过去百年,完全参考不了。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龙吟从龙脉雄关下方传出:「哤~~!」
镇龙碑离开了萧元关,落在秦宣手中,龙脉雄关下的无数道龙气生出感应,它们仰首长吟,令关隘震颤,大地摇动,引动了大世劫气。
「嗖嗖嗖~!」
一道道仙光从关中逃离,威武侯与康王面色铁青。
萧元关的镇龙碑只有一座,如今被秦宣掌握,大燕的仙家在劫气中便站不住脚了,可想而知,大唐的军阵,要冲锋了。
「咚咚咚~!」
果不其然,随着密集的擂鼓声响起,大唐的大军,顺着峡谷冲了进来。
若是萧元关中的守军,能将这支凡俗军阵打退,平了龙脉的躁动,诸位仙家还有重整旗鼓的机会。可是,唐军凡俗战阵中,同样有异数。
老黄、老吴等神魔炼体之士,又一次展现了古代人族的智慧。一场本该惨烈无比的攻城战,却在大燕众仙家皱眉注视下,早早结束,大唐先登营抢攻关隘,杀上了城楼,姜启元四平八稳的指挥,拿下了士气衰弱的燕国兵将。
此战,比凌云关还要快。
并且有凌云关开的那个头,便预示着,若只在凡俗战阵中拚杀,大燕所有的龙脉雄关,都将失守。这就要逼得大燕各大仙道势力,必须与唐国仙众死拚。
一些人洞察到了叫人心惊之处。
因为当下这局势,对於大世劫气的运行,是大为有利的。
将一方仙官逼急,才能使两方斗得激烈。
想到这一步的人,都有身在局中的惊悚之感。
「这样下去不行!」慕容野急了,雄关上的异人虽多,但各家中天仙往上的人物,都未涉足劫场,雄关不够稳固。
他心中大为不解。
若西方教、万妖国、魔门、潮生池加上万象殿鬼修之後的势力,一齐出手,那麽便是其他各方势力不算,也能横推过去,轻松拿下大唐,哪有那秦宣逞威的机会。
可是,这些大势力背後的人,却在拖延。
站在他的角度考虑,既费解,还有一股怨愤。只是这愤怒不能表达出来。
他朝着威武侯道:
「石兄,我们一道回干元府,进宫面见陛下,当增派人手,固守雄关。接下来的黄龙关,不可再丢。」
石凛风点头:「好,康王,你我这便回返。」
万妖国的王芝道:「既如此,我也去见大国师。」
王芝说完,看向身旁的妖娆女子,发现红鳞正聚目在下方渐渐平息的战场,那秦宣,正驾云靠近萧元关,他深蓝色的嘴唇微微抽搐:
「莫要轻举妄动,此人大有玄机,是道门中的异数,我要通禀国师,请他定夺。道门中出现这样一个人物,对我们可不是好事。」
「你可要随我一道回返?」
红鳞扭动腰肢:「我得先去黄龙关,你帮我向国师问好。」
二人正说话,萧元关前响起一道声音:「萧元关总兵黄煜何在?」
这位黄总兵看到一道道仙光遁走,连忙迎到秦宣近前,态度比此前的韩总兵要好,拱手道:「秦教主,在下黄煜。」
秦宣摆了摆手,身後的两大貔貅靠近,递来蔡夫子手书以及韩旷的书信。自然都是劝他归降的。
黄煜看过之後,叹了又叹。
「总兵作何打算?」
黄总兵掏出了一方龙脉印绶,恭敬道:「黄某愿尽一位绵力,助教主转换仙朝龙脉运数,早定雄关。」
「善。」秦宣笑答。
黄总兵见他露出笑意,暗自松一口气,他其实挺怕眼前这个大杀星的。
秦宣安排好雄关事宜,没急着与他去後方关城中的龙脉坛场,而是返回了鸣玉子等人聚集之处。他心思灵敏,为了提防出现和上次一样的状况,得提前打一声招呼。
道门中人,正在云上商讨。
秦宣一来,众人止了声音,目光径都朝他汇聚。尤其是星宫那边禄辰道人,其师兄柴戟,其仙友童吾,以这三人的目光,最为犀利。
显然,他们对秦宣的秘密,大有探索欲望。
鸣玉子还未开口,禄辰道人笑着抢过话:
「秦师弟,天仙三花既已游魂飞起,承载虚空道威,无有金仙归虚之力,多半打落不成,不知师弟使了什麽法门,竟叫那烈火姥姥逃走都不成。」「哼!」
秦宣没有说话,锺煦却冷哼一声:「副教主,你管得这麽宽吗?」
「若你想一探究竟,也去古仙州借仙剑,看看三大仙宫,是否给你面子。」
锺煦这番话,自然将外人的注意力引到仙剑上。三界之内,唯有古仙州的仙剑最为霸道,曾在大劫中耀眼,不少人想窥破其中秘密,却无法做到。
秦宣手持仙剑,削去天仙游魂之花,倒是不算奇怪了。
诛杀烈火姥姥时,唯有锺煦在旁,他应该是最了解的。
禄辰道人笑道:「秦师弟勿怪,此前诸位道友在讨论,我也很好奇,这才多此一问。」
秦宣不苟言笑,漠然回应:
「当初在龙门时,副教主不是已经下场考校了吗?此刻,既然还要索秘,可以再次下场。我这法子不好说出来,只能去体会,你与我斗过一剑,就什麽都知道了。」
话罢,秦宣冷望着禄辰道人。
一时间,云上气氛有些凝滞。
鸣玉子与施玄、扶齐两位师兄对视一眼,正要来劝。秦宣有所察觉,抢在鸣玉子开口前,继续逼问:「副教主,怎不应话?」
禄辰道人狭长的眼睛微眯,显然没想到,秦宣会如此强势。
他身後,那位作文士打扮,看上去很斯文的童吾说道:「秦教主,禄辰道友并无恶意,大家同在道门,不至於斗法斗剑。」
鸣玉子赶忙接过话,两边宽慰,总算缓和了气氛。
不过,道门诸位仙家看向秦教主的表情,已有不同。
禄辰道人再开口说话,需要掂量掂量,不是什麽话都能往外说的。真若斗法,只怕他这位副教主,不是人家对手。
更何况,秦教主是出了名的不给面子、说动手就动手。
谁要因为年岁,而对他起了可拿捏的心思,等於自己害自己。
秦宣在给了禄辰道人警告之後,转脸看向玉清、罗天仙门的三位天仙时,马上切换笑脸,其变脸之速,让鸣玉子也汗颜。
「秦师弟,可是对接下来的攻关有什麽看法?」
鸣玉子这边一问,众人都看向他。
萧元关这一处,原本可能要寻上仙请教,不想那侯决,顷刻被秦宣打落。其道法之凶悍,有目共睹。秦宣笑道:
「师兄主理此间之事,我不过是个帮衬。只是来寻师兄说一声,萧元关劫火更盛,唐皇交给我的龙脉印绶,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在坛场定下,这期间,恐怕理会不了黄龙关事宜。」
龙脉印绶是个好东西,倘若大唐定下神州,未来能多得一份功德仙机。
但是,旁人羡慕不来,他们可没有秦宣与唐皇那份关系,这就是先布局的好处。
「哦,此事无妨。」鸣玉子垂眉一笑。
他又道:「不过,经了萧元关这一役,那黄龙关处,定会有更多仙家到场,其镇龙碑也不止一座。秦师弟你道法玄妙,破此关,可少不得你。」
「师兄放心,我自当加快进程。」
秦宣又与鸣玉子等人说了几句,便朝着关城坛场去了。
这时,锺煦追了上来。
此刻没有六耳,他语重心长:「子厚,你可显露神奇,却不要太刺目。下次再有那天仙似烈火姥姥这般飞花游魂,位格都丢了,放走也不打紧。」
锺煦皱着眉:「可知为何我要与说这些。」
秦宣隐隐猜到一些,却谦声道:「锺师兄教我。」锺煦话语直接:
「你天赋虽高,但道行有限,在一些人眼中,其实算不得威胁。似我等天仙,下到人道劫场,截取运数、功德仙机,兴许能积攒突破金仙的底蕴。」
「其实,也不算大威胁。」
「因为,很难去争夺紫霄鸿蒙气。」
「你要心里有数,拿捏分寸。等近道之後,再显露大玄妙不迟。」
锺煦一片好心,秦宣连忙点头:「我会留心。」
他又笑道:「不过,与锺师兄一道斩杀对头,颇为酣畅。」
锺煦闻言,想到烈火姥姥被他们斩杀,萧元关劫场大阵被破,也是大乐。
他曾向往与古之大能并肩而战,此时找到了一丝感觉。
但是,大乐之後,又是大悲。
倘若秦宣在灌江山,被他收为徒弟,师徒二人光大灌江山,一道在大世中纵横,实是一件快意之事。一念及此,爱徒玄陵的大脸浮现心间。
秦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禄辰道人对我颇多恶意,我觉得星宫副教主这一脉,似乎大有问题,还有那眠云洞,他们恰好与这一脉交好。」
锺煦听罢,眉头皱得很深。
这也就他们自家人关起门说话,其实很不敬。
「这禄辰道人是玄枯上人的弟子,玄枯的老师是南方万福天尊,而眠云洞传承来自太灵虚皇天尊,梵云上人是其亲传,这绝不会有错。」
锺煦有点想不通,也不知禄辰道人的巨大恶意从何而起。
秦宣想到不周山上,十方天尊闻听道法时的场景,打破自己的固定思维,问道:「这梵云上人与玄枯上人是天尊弟子,会不会有错漏?」
「不会。」
锺煦摇头:「当年本教忘忧上人,还与梵云上人一道,在太灵虚皇天尊座下听过道法,他们交情不浅。」
「玄枯上人,则是梵云上人的好友,听说他们一齐在玄枯的老师万福天尊座下修道千年,那时是乱古时期,後来天尊陨落,玄枯上人与梵云上人,都收到了星宫教主的邀请,一人守着眠云洞,另外一人,则应邀去了星宫。」
秦宣琢磨着锺煦的话,心中像是有根弦被牵动了一下。
他见过南斗仙翁弟子施法,都与星辰有关。
的确是来自星宫天书《帝辰总枢》。而副教主这一脉的功诀,则与之迥异。
「师兄的意思是,最熟悉玄枯上人根脚的,乃是眠云洞的梵云上人?」
「这有何问题?」锺煦反应很快,才说完就明白了秦宣的话外之音。
「你在怀疑他的身份?其实不太会出错,因为那《八道命籍经》,的确是万福天尊的秘法,若非亲传,玄枯上人是学不成的。」
如果秦宣只是寻常的道门中人,一定不会质疑锺煦所言。
但是,他想到了一个人:「锺师兄,我有一个朋友,名叫九鸦真人。他的道承来自中州万法诸教,此经文名曰《辟厄经》。」
「他的两个徒儿,如今就在我金鳌岛上。」
「这两部经文,都旨在消灾纳福,我知悉其中一部,又见过玄枯门人施法,隐隐感觉,他们有相似之处。」
秦宣头一次说起这猜测,令锺煦心惊。
这是在怀疑玄枯上人的道承,背後干系极大。
不过,他对秦宣有着莫大信任,於是,带着一些不敬重长辈的心理压力,与秦宣细说起来。
二人屏蔽气机。秦宣将眠云洞一些事,说给他听。
倘若这是道门中潜在的隐患,该早日拔除,以免在未来坏大事。
这是他第一个目的。
还有一点,干系他自身。
他还有一个巨大的疑惑没有解开,便是类似《万化真篆》、《度人经》这类仙卷。
为何能一学便会?
这一份神奇,也关联在了九鸦道人的《辟厄经》上。
如果真的与玄枯上人有关,似乎有希望,沿着他,将这一秘密解开。
当下,就有一个好机会,玄枯上人的弟子禄辰道人、柴戟皆在此地,同时,还有一位童吾仙友,此人,正是来自万法诸教。
「锺师兄,你对那童吾的根脚熟悉吗?」
锺煦正在头脑风暴,被秦宣这话打断了:「他来自中州紫霞洞。」
秦宣乍一听「紫霞洞」三字,背脊忽起寒意。这个地方,太特殊了!
当初在纪家祖祠,曾见过平育教主,他跨越岁月,留下了声音,除了讲述《万化真篆》的来由,还问过这样一句话:
『你可曾记得,太昊丙辰年中秋,洞阳山紫霞洞?』
秦宣曾探索过,中州叫紫霞洞的地方其实很多,可洞阳山早就随洞阳大教一齐消失了,寻不到这一处所在。
此时听得「紫霞洞」,却令他心惊。
他吁了口气:「他这紫霞洞可在洞阳山?」
「不在。」锺煦应声:「在万仙山,这是中州之西,一直连到祖州的连绵山脉,有诸多道统,多是当年万法教大兴时留下的。」
话罢,又问道:「子厚,你可有什麽打算?」
秦宣略作思量:「我仅是猜测,亦不敢深涉险地,得先等他们露出马脚。」
锺煦听他这样一说,放心不少:「正该如此,你先去坛场吧,我会帮你盯着。」
二人分开,锺煦不动声色,回返云端。
秦宣则来到关城坛场。在坛场入口,钱大钱二与黄总兵正在等候,旁边还有一头老牛,以及处於昏睡状态的金色麋鹿。老牛当年从地窟中得到麒麟宝血,使它更为神异。
那金色项圈,也是从地窟中带出,经长眉老祖指点,炼化了一番。
不想威力惊人,打得这头麋鹿晕睡至此。
看到这麋鹿,秦宣心思一动,手上出现一口金色小刀,正是那侯决施展无形刀术的神刀,这神刀属金,火可克金。侯决施展异力,令火气克消上方金气,这才使得它无形无迹,难以防范。
阵势中的劫火、神焰烈火大阵被他利用了起来,才会如此厉害。
这家伙与烈火姥姥,当真是绝配。
秦宣又取来玄黄母火葫芦,把这神刀放了进去,若叫侯决来做,决计是做不成的。
但是,秦宣催动五行道果,调和了金火二气。
使得二者在葫芦中共存,神刀入了葫芦,在此等道威下,又变作无形之态,果真奇异无比。
钱大钱二缩了缩脖子,这无形刀术的威力,他们可是见识过的。
黄总兵心中惊骇,心道这秦教主又得了件异宝。
老牛笑道:「无形神刀,十万山诡异之术,到了老祖手中,才算寻得正主,侯决与烈火姥姥,合该献上宝物。」秦宣同样微笑:「此宝的确与我有缘。」
听着一人一牛说话,黄总兵心中暗道:『好在黄某不傻,献上龙脉印绶,不然也要如侯决与烈火姥姥一般,死了还要被这老牛数落。』
牛狡诈,人更凶残,都不能得罪。
黄总兵看到秦教主在摆弄无形神刀,赶忙把眼睛移到别处。
将金色麋鹿交给老牛,又嘱咐二钱在关城坛场外看守,不让人打扰。上次匆忙,这回却做好准备,秦宣旋即与黄总兵一道,步入皇气剑所在。
龙脉气机在两方印绶间转换,原本不需要费太长时间。
但到了秦宣手中,却又意外。
让他欣喜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又一次看清了萧元关下的龙脉。
心神沉浸在大道鬼龙所在的虚空,此时此刻,他与这大道鬼龙感应密切,已是能感应到它的动作,甚至,可顺着之前的轨迹,催动它朝这虚空上的九点星光吐纳!
这一下,非同小可。
他变被动为主动,可大道之龙并未排斥。
果然,它是可以控制的。这让他心中,多出一股可面对各种危机的底气。
在龙脉雄关下方的磅礴龙气刺激下,大道之龙吐纳,一道气机从虚空降了下来,秦宣开始运转四变之法。这一过程中,岁月如流,时光飞逝。
……
干元府,大燕皇都。
此刻,各教统仙官、文武群臣皆在殿上。太师庄景、首相孙棋,亚相隋济川,皆把目光放在康王与威武侯身上,二人从萧元关返回,正汇报前方局势。
威武侯陈述了凡俗战阵上的严峻形势,主要是大唐先登营带来的。
首相孙棋听得神魔炼体,暗暗一叹。
这是古代人族的智慧,竟凝聚到了唐国,并给大燕制造这许多麻烦,这徵兆着实不妙。如今连丢两大雄关,情况堪忧啊!
孙棋看向皇位上的慕容宸。
见他面含酒红,一旁的妖艳妃嫔,正喂他吃灵果。威武侯与康王回来的比较急,慕容宸本在後宫饮宴,这时突然上朝,自有几分醉态。
听得凌云关失了之後,萧元关再失,这位燕皇皱着眉头。
他看向慕容野:「皇弟,叛军如此放肆,你在前方,应当看得清楚,可知该如何破敌?」慕容野连忙回应:「陛下,那萧元关的镇龙碑,原本有望吸足运数,从而反攻回去,重取凌云关。」
「不想,却是被金鳌岛上的秦宣给破坏了。」
「此人与唐皇关系紧密,乃叛军中的异数,该令各家出动强手,先行杀他,坏去叛军声势,如此一来,我朝後续谋划,才少有变数。」
「嗯?」慕容宸眉头皱得更深了:「又是此人?!」
「一人之变,岂能撼动我大燕。列位仙家,谁来施展法力,与寡人取下此獠人头,寡人赐他神州坛场一千三百座。」
这时,朝堂上站出数人,皆在请命:「陛下,臣等前往黄龙关,在龙脊雪山上会他一会!」
「准~!」慕容宸含笑。
石凛风进言:「陛下,叛军仙官定会在黄龙关上增派人手,我等绝不可落後。凡俗战阵有困境,需在仙道斗法上决胜。」
燕皇大手一挥:「爱卿言之有理,即刻发令於诸教。」
首相孙棋颤巍巍上前,以苍老的声音缓慢说道:「陛下,如今雄关连丢两座,总兵受降,乱於军心。黄龙关不可再失,陛下可亲身前往关城,以振军威,不可坐看叛军势大。」
他是凡人之身,却也看得清楚,劝说道:
「陛下,仙道诸教之争,并不看重国本,乃为乱局而动。」「而今叛军北来,势头渐成,有仙家鼓噪其势,不可偏信。当一鼓作气奋而击之,才好止戈。陛下宜督战关城,拒敌黄龙之外,才好护卫大燕、护卫生灵。」
他的话音很重,引来许多仙官目光。
孙棋无惧,望向燕皇。
那燕皇没想到孙相会说这等话,当下皱着眉:「孙相莫要再提,那东南梅岭关,西北杀口关皆遣使而来,随时奉令。」
「我大燕仍然有雄关六座。」
「叛军新占关口,并不稳固,优势依旧在寡人。」
孙棋还要再说,慕容宸冷漠打断了他:「孙相若想督战,可自行去往。」
话罢,退了朝。
燕皇留下目含绝望的首相,抱着美人,返回了後宫。
一路穿廊过殿,慕容宸与诸多妖娆而丰腴的美妇玩耍一阵後,又朝着深宫走去,此地竟有一处坛场,供着一块灵牌,那牌上没有文字,只有古怪纹路。
龙脉雄关的事,到底牵扯了慕容宸的心神。
他焚香之後,这位神州明面上的皇主,朝着灵牌三揖,求问道:「叛军连下两座雄关,供奉为何还不出手为寡人分忧?」以往,他只能从灵牌得到回应。
这一回光华一闪,出现一名老人,慕容宸心下忐忑,却见老人满脸笑意:「我等能立大燕於神州,怎会处理不了小小叛军,陛下宽心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