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宸听过老人的话,心中再无担忧,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本事,也明白大燕对他们的作用,两方关系密切,属於的一损俱损。
若大燕丢了神州皇主之位,那唐国可容不下这些人。
有这份心算,慕容宸不担心对方不出手。
虽说心中大定,却还是说道:「朝上多有谏言,劝寡人早断叛军之势,供奉以为呢?」
老人倒也不敷衍,慈和一笑,直言道:「陛下莫要心急,此时出手还太早了。现今各教布局人道,陛下也很清楚背後的大世之争,不让劫火烧到盛烈,各教背後之人达不到目的,拿不到好处,陛下永远得不到安稳。」
「便任他们自相消耗吧。」
「哪怕朝中仙官不济,斗不过叛军,只要还有乾元关在,届时人道劫火盛极,各教目的达到,我等自有力挽狂澜之法。」
慕容宸听罢,在心中一琢磨。
也就是说,此时供奉下场,不仅要暴露底蕴,并且,会因为人道劫火不够,要面对各
教背後之人的压力,难怪他们要留力了。
「原来如此,寡人明白了。」
那老人的表情更慈:「陛下忧心是正常的,不过劫火大旺,於陛下亦是大机缘,当下人道皇主之尊,寿数不过两百年。待平了这旺盛的劫火,好为陛下逆天改命,谋一份长生果,做一个万载帝王。」
「供奉,这可是真的!」
「绝无半句虚言。」
「好!」慕容宸喜形於色:「若供奉可成,寡人定然全力配合,这神州之大,供奉可随意取用!」
老人满脸慈态,是非常良心的合作夥伴,哪怕这个时候也没提什麽过分条件。
他从袖中取出两道令符,交与慕容宸:「这两道令符大有妙用,陛下先拿着,莫要焦虑。大燕与我等休戚与共,我等会一直站在陛下身後,危急时刻,自会相助。」
慕容宸拿到令符後,明悟了它们的作用。
这时,欣然大笑:「寡人有供奉在,还有什麽可担心的呢?仙朝各大道统加在一起,也不及供奉半分。」
「陛下言重了。」老人的笑容堆满皱纹,身形缓缓消失在坛场。
慕容宸很有礼貌,朝着老人消失之处遥遥拱手。
这些人虽然神秘,但很值得信任。
毕竟,若没有他们,也就没有问鼎神州的大燕,从祖上到现在,关系从未断过,一直是慕容氏背後最大的靠山。
想到自己或有成为万载帝王的机会,慕容宸兴奋大笑,迈开大步离了供奉坛场。
方才朝堂上讨论的各般事物,都不重要了。
什麽萧元关、什麽金鳌岛秦教主,皆不值得在意。
燕皇回到後宫,叫来诸多丰腴美妇,唤来大小妖妃,焚香起鼓,拨琴转曲,接着奏乐接着舞。
乾元府之西,蛮山。
此地非是寻常丘壑,有座虫草宫,乃万妖国两位国师的居所,绿石老祖与赤瞳大仙离开蜀州大万山後,一来东胜神州,与燕皇见过一面,随即便在蛮山中修行。
这虫草宫,是他们的临时道场。
蛮山上空,黑雾漫漫遮日月,妖云滚滚蔽星辰。
万妖国天仙王芝与威武侯、康王二人打皇城分别,便来了蛮山地界,在嵯峨山势中穿梭,入了一座高插云层的主峰。
那山笼着一层青黑瘴气,日光透不下来,雨雪落不进去。
王芝方才靠近,便转作恭敬之色。
他微微屈身,进入峰头虫草宫中,主殿正中,烧着三团石中火,左右两边,各坐着一排妖仙,最上首有两人,一个身长八尺,面如赭石,削腮尖颌,两颊生长着浓密赤须。一双赤瞳竖立如线,开合间进发血光。
他头戴金冠,冠上盘着一条赤金蜈蚣,百足攒动,口衔明珠。
正是那万妖国的二国师,赤瞳大仙。
赤瞳大仙身旁,有一位老人紧闭双目,他面相普通,丢入人群中丝毫不起眼,脖子上挂着一串绿松石,望着也普普通通。
就是这样一个人,王芝只是看一眼,便心生恐惧。
在万妖国中,大国师绿石老祖的威严,甚至盖压国主。
两位国师当面,王芝赶忙行礼:「拜见大国师,二国师。」
绿石老祖毫无反应,如是没有听见,赤瞳大仙微微点头,看向王芝,问道:「何事回返?」
「启禀国师,大燕失了萧元关,侯决与烈火姥姥合阵,被斩在劫场阵中。烈火姥姥三花飞魂,亦被打得落了道。」
「哦?」赤瞳大仙来了兴趣:「是谁下场?」
「破阵之人...」
王芝语气加重几分:「是那金鳌岛上的秦宣,是他破了侯决的无形刀术,断了阵法。烈火姥姥陷入以一敌二的境地,被灌江山的钟煦打散五气。她舍了位格,三花飞魂,欲往天外,不想秦宣竟有手段将其打落。」
「什麽?!」赤瞳大仙没说话,虫草宫主殿两旁诸多妖仙,各都露出不信之色。
「那秦宣乃是地仙,怎能逆削天仙三花?烈火姥姥是蠢人不成,不晓得虚空借道吗?
」
「是啊,王芝,你可是看错了?!」
王芝摇头:「此人身上秘密极多,道术非同小可。我看他破侯决无形刀术时,五色神光闪烁,神似昔年孔雀圣母的先天道术,五色山中的先天孔雀翎,的确在他手中。」
「另外,那口古仙州的仙剑一直在他身上。」
「虽说是地仙,但若与他斗法,我也忌惮得很。」
一众妖仙听到「先天道术」,表情各生变化。
孔雀圣母是何等存在?
不只是妖族,她可说是站在三界顶峰的少数大能者,得道在洪元时期,极为古老。除了洪元中最惊世的存在,便要排到圣母。
便是昔年道祖首徒玉宝天尊,也非是孔雀圣母的对手。
这古孔雀的先天道术,怎能被一个人族小子掌握的?
一众妖仙各都想不通。
王芝面向国师,继续进言:「此子一甲子便修出这身神通,可威胁天仙,古之未有,实乃道门中的异数。昔年我妖庭与道庭相争,便是有道祖这座大山难越,才使妖主陨落。」
「此子若是成长起来,不好预料。」
「只怕在未来,我妖族还有与道门争运数的时候,国师,是否该未雨绸缪?」
王芝的话,让一些妖仙露出错愕之色。
这什麽意思?
尽管没有明言,却也是在拿这金鳌岛的教主与道祖相比,担心他成为下一个道祖。
可是...
这话实在外行了。
道祖乃洪元第一仙,在大能辈出的时代站在顶点,便是追溯到洪元之前三十三重天崩塌的时候,诸天帝恐怕也没有这份道行。
王芝这是劫气入脑,开始说胡话了?
一位羊角峥嵘的妖仙道:「王芝,你在东海失利,对这秦宣心中记恨,这倒正常。却不可危言耸听,干扰国师判断。」
「各家上仙都在背後盯着,谁先下场,入了明面,就有被针对死的可能。」
「此时拼底蕴,增添劫火,那可不理智。」
王芝知道这个道理,没有与其争辩:「我确有失言,但此人天赋奇高,实是大隐患,当早早除之。」
赤瞳大仙略作思量,接着,看向一旁的大国师。
大国师一直没有睁开眼,迎着二国师的目光,他并未开口,从身体内传出苍老却极有中气的声音:「他若是生於乱古,走出大劫,会很不凡。」
「现今,留给他的时间太少太少,已无机会成为大威胁。」
「道门中值得注意的,是八景宫中的那几人,他们还有一线希望。」
大国师的声音平缓没有波动,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他有股极为强烈的自信,像是看穿了众妖仙无法接触到的东西。
没有人会怀疑大国师的话。
包括在此进言的王芝,也觉得自己判断有误。
准确来说,他与绿石老祖差距太大,根本看不到一个层面。
短短几句话,也定下了万妖国的策略。
一切,都按照起先的计划进行。
赤瞳大仙听完,朝王芝瞥了一眼,他没有做大变动,不曾让万妖国的金仙下场,却是做了一点小安排。一双赤瞳,扫过虫草宫中的异人。
顿时,三位身披稻草,腰间挂着木偶,脸裹在黑布中的异人站了出来。
这三人曾在十万山中修行,後被大国师收入门下,早早安排在乾元府蛮山一带,号称蛮山三巫。此地的虫草宫,便是这三人建造的。
「国师,便由属下三人随王芝走一遭吧。」
「嗯。」
赤瞳大仙知道他们巫咒手段,点了点头:「你们寻到合适机会再出手,莫要折在了劫火之中。」
「是~!」三人一道拱手。
赤瞳大仙又点派数位妖仙,与王芝、蛮山三巫一道,齐赴黄龙关。
就在这些人要离开虫草宫时。
那位一直闭目的大国师,忽然睁开眼!
他的眼中并无眼珠,全是茧白之色。在其睁眼一瞬,大殿中央三团石中火焰光扑闪,连成一团,那火中出现了奇异景象。
画面中,有一大团灰雾,雾气内,乃是一方恐怖劫场,矗立着一座又一座古之劫仙留下的升仙地!
若有秦宣在此,一定会惊奇。
其中,就有一座颇为熟悉的劫场,正是曾经显化在东海的方壶秘境。
一片桑树林在劫场中一闪而逝。
肉眼可见,大国师露出了兴奋之色。
但很快,他又收敛表情,对一旁的赤瞳大仙道:「二国师,你发令回十万山,叫国主派出更多人手入雄关,我妖族搅动的劫气,还不够盛烈。」
大家虽都是国师,但绿石老祖道行更高,辈次也更高。
蜈老二很清楚自己在万妖国的定位。
「是。」他应了一声,传令去了。
赤瞳大仙寻万妖国班师,王芝、蛮山三巫等人离开了虫草宫。同一时刻,从萧元关退走,返回南赡部州的南海老龙王敖侃,则是在阴石老祖的领路下,进入了潮生池。
妙娴星君与灵宝祖庭的信笺早已飞入潮生池。
可是,阴石老祖依然自由活动,丝毫没有受到限制。
敖侃随着阴石老祖步入吞天大圣的修行道场洪魔宫时,发现阴石老祖手中,攥着一封
信。
「敖道友,你很好奇?」
阴石老祖扬起手中书信,又是从灵宝发来的。
惊人的是,这信上留字的,不再是妙娴星君,而是身处八景宫中的忘忧上人,这是灵宝祖庭的二号人物,仅在教主之下。
为何飞信潮生池,自然是冲着阴石老祖来的。
见这简从义一脸平静,敖侃露出几分佩服之色:「简道友,你可真是道心坚定。」
阴石老祖咧嘴一笑:「我安然立世,乃是妖圣庇佑,与道心并无干系。」
潮生池,洪魔宫。
此宫的中心,是一片怒涛不绝的大海,一入其中,便像是进入南海一般,有茫茫无际之感。可只往里面走一步,就看到一尊高大雄伟的背影,正在怒涛中打坐,仅是感受这背影散发的淡淡气息,便让南海老龙王道心震颤。
「拜见妖圣~!」两人一道行礼。
敢以妖圣自称,还能得到妖族各大势力默认,其道行可想而知。
「何事?」妖圣的声音格外浑厚,听似无波,入了耳中,直如雷音炸响。
阴石老祖先是呈上忘忧上人来信。
吞天大圣仙识一扫,已知晓信中所书,接着,那信直接燃烧。
不用说任何话,阴石老祖已会意,连忙拜谢:「多谢妖圣庇佑!」
「为我做事,自然不会亏待於你,道门没精力落在你身上,宽心便是。」
阴石老祖听罢,再度拜谢。
敖侃这时上前,将萧元关中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尤其是侯决、烈火姥姥折在劫场,说得极为清晰,但凡看到的细节,半分不放过。
「好一个金鳌岛教主,果然有些本事,难怪能坏我东海之谋。」
吞天大圣并未回头,话音继续传出:「郎吟何在?」
洪魔宫中,一位身量很高,面泛凶光的中年男子应声而来:「属下在此,妖圣有何吩咐?」
「你带人随敖侃去黄龙关,再带上冰魄神镜,那里正合你施法。」
「是!」郎吟忙应一声。
这郎吟乃是潮生池一位天仙,手下另有七人,在洪魔宫中,号称洪魔八将,可组一南
海奇阵,正契合黄龙关。这时得了吞天大圣谕下,不敢怠慢。
当下与阴石老祖、敖侃一道外出,点来七人。
八将齐出,与南海老龙王驾云迳往黄龙关龙脊雪山。
洪魔宫内,又只剩下吞天大圣一人。
这时忽有异象,在那伟岸的背影身旁,怒涛之下浮起一道红影,待水浪打过,看清那生灵一身红毛,竟是个老猿。细观其面,不是那酒仙道场的袁老三还能是谁。
袁老三蹲在海面上,长臂垂入水中。
此时,他已失了在酒仙道场时的从容,面上隐含抑郁。
袁老三看了吞天大圣一眼,出声道:「你定力不错,还能如此沉稳。但是,你把老祖当成什麽人了,以为他窥破不了你的根脚?」
吞天大圣道:「时代不同,犹未可知。」
「况且,我并未打算瞒过他,这一回,我要与他相斗。」
袁老三听了这话,有些诧异:「你真有这份打算?」
「当然。」吞天大圣冷哼一声:「我等了许久,终於熬过太古、乱古漫长岁月。如今大世劫气已起,正是大好时机,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只可惜...」
吞天大圣侧目看向袁老三:「你失了法体,没机会了。」
袁老三点了点头:「我没有你这等心志胆量,亦无你的道行法力,还请放我离去吧,袁某找个山林躲藏,再不露面。」
吞天大圣道:「在此,与我一同见证。」
听他这种语气,袁老三不由问道:「你如此有底气,到底有何後手?!」
吞天大圣并未回应他。
潮生池洪魔宫中,渐次安静下来...
外界。大燕,大唐各大势力,皆增派人手,奔赴人道劫场,一方在黄龙关前探,一方在关前布局。这里的地势,与凌云、萧元二关不同。
在关隘前方,有一座巨大的龙脊雪山。
雪山本不阻路,但大燕仙官将镇龙碑放於雪山,使得龙脉复苏,大山游走,这座巨大山脉,便移动到大唐行军的最前列,成为天险。
若是突破不得,休想踏入黄龙关半步。
烈火姥姥被斩後第八百日。
大唐主帅姜启元再度下令行军,大军神行至黄龙关外,唐军连下两座雄关,凡俗战阵上,可谓是摧枯拉朽。闻听唐军一至,黄龙关守军顿时军心不稳。
这人道之争,凡人亦影响运数。
军心涣散,会令镇龙碑的效果受到削弱,从而影响仙道布局,好在,大燕皇朝首相孙棋,拖着年迈之躯,来到黄龙关城楼上,与总兵崔诚恭一道看望军武。
孙棋虽一届凡人,论权柄,仅在太师庄景之下。
他亲身来此督战,喊出与雄关共存、不退叛军誓不回朝的口号,总算是挽回军心。
黄龙关龙脊雪山上,这一次,大燕下场的仙官异人众多,可谓是一阵套一阵,最核心的大阵交给了从潮生池来此的洪魔八将。
他们摆下可调动雪山地气的寒天仙阵!
并在镇龙碑的阵眼处,放置了妖圣所赐宝物冰魄镜,那镜子是南海异宝,能照透仙光,把仙人的不灭神魂也给定住。
唐军紮营龙脊雪山五十里外,仅过去一天,各教仙官便等不及了。
那些在前两关皆未斩获运数的人,到了这里,都有闯荡劫场的心思。过往十分冷静、
求稳之人,到了此地,往往在一念间改变想法。
一些仙家带着门人下场列阵。
这使得进场斗法的人,出现了尚未摘取仙道位格的修士。
前方两关,各大道统似只是试探,到了黄龙关这里,已是开始动真格了。
贞武六年七月,大雨。
中州鹤唳山双仙,灵宝下属别传清微观观主、祖州悬剑门一位天仙两位散仙,星宫两位长老,在龙脊雪山上与西方教、万妖国、万象殿等势力斗法厮杀,近二十位仙家在阵中乱斗,令劫火大盛!
一股恐怖大世劫气,笼罩着黄龙关诸地。
局面几乎没法收场,越来越多的仙家入局,打出了斗法以来,死伤最惨烈的一场!
三界之地,近四十位仙人,葬身关外,仙血染红雪山,滋养了漫山雪莲!
悬剑门天仙,星宫两位地仙,杀入了腹地。
本有机会从寒天仙阵中取下镇龙碑。
但是,妖圣冰魄神镜发威,在洪魔八将催动下,照杀三仙,定住了他们的魂魄。那异宝一出,其凶威惊动了场中仙家,大唐一方仙家,开始避退。
听到唐军鸣金收兵,黄龙关上,首相孙棋微松一口气。
石凛风在吞天大圣手下做事,自然知晓洪魔八将的厉害,更何况,还有妖圣异宝:「孙相莫要担心,这一战叛军该投入的人手,几乎都投进去了。」
「此时攻不下,短期便攻不下来。」
「他们能增人手,我们亦能增,只消再来几场,镇龙碑发吼,他们便要退守萧元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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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应了石凛风的话,有人驾天马来报:「报~!叛军後撤三百里~!」
黄龙关城上,不少人欢笑。
一道碧色仙光从龙脊雪山上回返,落到了石凛风身边,正是洪魔八将之首郎吟。石凛风一见他来,赶忙拱手:「郎道友,辛苦了!」
慕容野从旁说道:「郎道友好生厉害,此次陨落在道友手上的仙人,已有六位!」
郎吟那凶悍的脸上,有一抹傲色:「有妖圣异宝在此,不足为奇。」
慕容野面露恨意:「可惜的是,那秦宣未曾来闯阵。此人狡诈无比,只怕还在观察。
郎道友,倘若他到来,你可有把握将他留下?」
「康王尽管放心。」
郎吟厉色道:「就看他有无胆量入我寒天仙阵。妖圣早已留意他,只要他来,我便要将他的魂魄带回潮生池。」
那冰魄神镜极为了得,把祖州悬剑门的天仙也照杀在阵中。
郎吟的话,毫无吹嘘成分。
威武侯、康王与郎吟聊了起来,郎吟很是得意,此番他可斩获了不少好处,说起秦宣,也盼着他来,好为妖圣建功。
孙相在旁边听着,当周围仙家也来讨论时,提到「秦宣」这个名字的频率很高,哪怕他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在阵前露面。
实在是萧元关那一战,让人印象深刻。
首相孙棋扭过头,看向了不远处一位妖娆女子。
红鳞、王芝正与扮相奇怪的蛮山三巫站在一起,听那三巫说道:「这秦宣不曾露面,我们的咒法没有机会施展,得要与他有个接触才成。」
王芝冷笑:「放心,要与他接触不难。」
「想他死的人,可不止在咱们这边。」
蛮山三巫一齐点头:「好,此事你来运作。」
孙相认识这些万妖国的仙家,走到红鳞身旁,晓得她说话比较符合实际,於是打听道:「仙长,老朽来此,不曾见过这秦宣,却一直听他名号,此人,当真棘手吗?」
红鳞酥胸轻颤,笑道:「孙相,这金鳌岛教主的修为不是对面最高的,却是最叫人看不透的。仙家斗法,最忌讳的便是看不透对手的手段。」
「加之其名声大,自然引各教瞩目。」
「你瞧...」
她朝着身边的蛮山三巫一指:「我这三位同道可是身怀异术,被大国师看重,又在乾元府诸地闯下偌大名声。可他们到此,用了各种手段,却半分拿捏不到这秦教主的气机,只能另施他法。」
「这也可见其不凡了。」
蛮山三巫被她这麽一说,丢了些面子。
於是反击,对红鳞道:「那秦宣喜好风月,你如此风骚,可去卖弄媚惑一番,也许比我等的巫咒更有奇效。」
红鳞听罢,竟也不生气。
她反而侧目,看向侧後方的一人一豹。
申云飞与周仓闻着蛮山三巫的味道就来了,申云飞正在掐算,引得红鳞注意。
她知道这一人一豹的本事。
不由笑问:「申道长,若我媚惑秦教主一番,是吉还是凶?」
申云飞闻言,眼中灰光一闪,果然开始推算。
最终,他摇头:「映在秦教主身上的卜算,只能捕捉片缕气机,他有极为高明的遮掩之法。」
黑豹打量了红鳞妖娆的身段,开口道:「卜算起来很难,但道友这般打扮,不太得秦教主喜好。他年岁不大,又附庸风雅,更偏好清纯淡雅之风。」
红鳞不满地哼了一声,倒不敢小看这一人一豹。
毕竟,能卜算到秦教主的一缕气机,已经是极大的本事。
蛮山三巫都瞩目在他们身上。
捕捉秦宣气机,正是他们想做却没法做成的。这天底下的能人异士,真是不少。三人在感慨,却不知道,这是申云飞随口乱编的。
只不过,经过七圣教一番磨砺。
一人一豹做这些,已是毫无破绽。
不知不觉间,蛮山三巫在呼唤一声「申道友」後,便与他交流起来,并且得到了申道长的真心祝福。
贞武六年八月,初六日。
黄龙关龙脊雪山,在一场盛烈的劫火烧过之後,双方各休整了大半个月。
萧元关龙脉坛场处。
黄总兵有些浑浑噩噩地从皇气剑附近起身,走出坛场,值守在外的钱大钱二瞧见了他的迷茫之色。
原本趴卧着的老牛出声笑道:「黄总兵,已是三年过去,转移这龙脉气机,着实辛苦。」
三年~!
黄煜露出一瞬吃惊表情,他察觉到异常,像是失去了关於这三年的记忆。不过,他是个心思灵敏之人,更知道这里有一头奸诈的老牛。
不用牛继续提醒,黄煜点了点头,笑道:「这是应当的,黄某不过是辅佐,这三年来,还是秦教主更费心力。」
话音方落,便听到身後传来脚步声。
「秦教主。」黄煜忙拱手问候。
「黄总兵,多谢了。」秦宣也拱手回礼。
黄总兵连连摆手,似知道这里没自己的事了,便随意寻个理由,自关城坛场离去。秦宣笑望了他的背影一眼,又看向黄龙关方向。
老牛密切关注着雄关信息,立时道:「老祖,两方仙家在龙脊雪山上斗法已许多时日,从起初的试探,到前一段时日大量仙家下场死斗,直烧得劫气滚滚,地龙齐吟。」
「各家都有仙人折损,有的失了道体,有的乾脆陨落,我道门几家祖庭来者,亦是如此。」
没想到这黄龙关如此凶恶。
秦宣先是一叹,又觉这在情理之中。
「黄龙关前有何阵势,与我说一说。」
关於阵势消息,老牛是从锺煦处得来,颇为精准。龙脊雪山外围大阵,因为来回攻杀,换了很多次,最关键处,还是洪魔八将所镇守的黄龙关核心,寒天仙阵。
老牛语气郑重:「那冰魄神镜是吞天大圣一桩底蕴,可照人神魂,一旦照见,在寒天仙阵中,连天仙也被照杀,故而动那核心镇龙碑不得。」
冰魄神镜?
秦宣略微沉吟:「此宝施法有何特异?」
老牛道:「听鸣玉子老祖说,人仙妖鬼,各有魂火,那镜子穿过道体仙光,把生灵的魂火映照其上,从而摄住对方神魂。」
「除非有金仙下场,神魂可藏匿近道归虚之中,否则面对这冰魄神镜,还真没有办法」
o
「不过,暂时并未有金仙前来。」
「这黄龙关劫火如此衍化,牛觉得,金仙只怕是不肯来的。」
「罗天仙门的天仙扶齐老祖,已命其师侄陆吉返回中州,欲朝祖庭借宝,破这吞天大圣的异宝。」
秦宣听老牛这样一说,心咦了一声。
冰魄神镜,可照魂火?
他倒是有心一试,可到了此时,想到锺煦提醒,不由警惕起来。
心中暗暗思量:
这龙脉雄关对我大有助益,但是才削天仙三花不久,若还能以道体之异破冰魄神镜,有点不太合适。
一念及此,又反覆琢磨一番。
秦宣还是放弃了。
他现在最想要的,乃是在各大关城坛场,利用下方的气机修炼。
虽然不声不响,却是大机缘!
因此,这黄龙关,还是要想办法拿下。
魂火...魂火?!
忽然,他想到了什麽,又朝老牛道:「牛老兄,你将那寒天仙阵、冰魄神镜再详细说与我听。」
老牛闻声照办。
少顷,秦宣抬指掐算起来,露出了笑意,於是摸出一道令符,转身对钱大钱二
道:「帮我去玄武城跑一趟,把这令符给尹缺。」
「是~!」二钱得令,拔腿便朝玄武城去了。
这事情方才安排完,就听老牛道:「此前老祖闭关时,有很多人造访,想与老祖一见,都被牛劝退了,唯有一人,还在这萧元关城等候。」
秦宣不必再问。
因为,已有一阵清风袭来。
牛顿时离开坛场。
秦宣抬眼一看,只见一道倩影落下,她着一身云绡仙衣,轻纱蒙面,却遮不住那双寒烟笼雾的灵眸,见到他後,瑶池仙子露出笑意。
「道兄,许久不见。」温仙子微微欠身。
秦宣笑道:「我正发愁黄龙关之事,倏地心中一宽,不知缘由,原来是天上落下个宁妹妹。」
温昭宁笑意更浓,那层薄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颌弧线,比雪山上的新雪还要莹白。
她掩口轻笑:「道兄真会说笑,昭宁哪有本事解愁。」
温昭宁来萧元关有一段时间了。
也听说了这里的事。
此刻好不容易等他从关城中出来,原本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秦宣笑问道:「宁妹可是来寻我下棋的?」
瑶池仙子话音轻柔:「道兄在人道执子,连克两关,棋艺之精,非我能及。昭宁倒是想讨教,但现在没有闲暇,不敢耽误你的时间。」
她开了口,便继续说起来意:「此前在东海,听说道兄显露了一口仙剑与崑仑有关,瑶池中的长辈得知,想来问问,我便接下了这个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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