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龙碑丢了~!」
慕容野声音微颤,两座核心镇龙碑一丢,阳界关等於暴露在唐军面前,在凡俗战阵没有胜算的情况下,这一座雄关等於是失守了。
黄龙关丢了之後,各教又在阳界关增派人手。
出人意料的是,来此的仙官虽众,却远不及黄龙关处斗得凶狠。
显然,大燕这边的仙家看到局势不对,心怀忌惮,一个个有所保留,不愿置身险地。慕容野心有怨愤,但换位而处,他定然会做同样选择。
没人会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众仙官来此,为了争运数仙机,对大燕可没有效忠之心。
算来算去,又要算在秦宣身上,若黄龙关无他搅局,大燕起反攻之势,各大道统的人便不会如此消极。阳界关这两座核心镇龙碑,哪还有洪魔八将守寒天仙阵时的强度?
慕容野又急又气。
「莫要慌乱!」慕容盛瞧出他神色不对,忙道:「关城没有丢,还有机会。」
此刻站在云空上,朝北部眺望,可见旌旗招展,擂鼓声响,大唐之军已经来了。慕容盛拿手一拍後脑勺,登时一道幽光从眉心窜出,这幽光顺着他的视线,直接没入阳界关前的天险,关界河内。
此刻大燕仙官已经退走。
这一条河,不足以挡住大唐军武,渡河攻入关城,那是早晚的事。
「这能有用吗?」慕容野心存疑虑,并未在关界河上看到什麽变化。
「等一等。」慕容盛没有解释,他没得到准许,哪里敢朝外透露。这一点幽光,乃是地窟中鬼蜮生灵的主宰小土伯赐下,怎会无用!
想到地窟赤森殿中的场景,慕容盛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战栗。
忽然,他产生了一种心悸之感!
一旁的慕容野亦是如此。
同一时刻,阳界关内的大燕仙官,还有大唐一方的仙官都做出了同样的举动,齐齐注目在关界河上。
「嘟~~~!」
唐军号角吹响,姜启元发下旗令,叫停了军阵。
「怎麽回事?!」鸣玉子、扶齐、施玄,锺煦四位天仙,一齐来到云空,他们拨开云雾,望着怒涛涌起的关界河。难以预料的变数,出现了。
「嗖~!」
又是数道仙光落下,星宫副教主禄辰道人、柴戟老道,还有紫霞洞的童吾,也来到他们身边。
关界河的河水,在晃眼之间变了颜色。
水下愈发浑浊,连仙识也透不下去,滚滚阴气席卷而来,瞬间蔓延千里,使得关界河变了个样,如是一条阴间河流,来到了阳界。
阴气愈发浓烈,几乎无可遏制,诸多阴魂虚影,在河上飘荡。
不只是大唐这边,就连大燕那边的仙家,也是神色大变。
「黄泉河!」有人惊呼。
黄泉河逆流,穿透了地下极渊,来到人界,这架势,似乎是要发起冥灾!此时的关界河内,正有一道道仙人气机涌现,可见是人为的。
此地处於阳界关外,乃是人道劫场。
这黄泉河逆流的情况一出现,立时引发大世劫气动荡,朝着关界河冲击过去。
看到这一幕,远方观望的鸣玉子等人,无不心惊。这代表着,背後令黄泉河逆流之人,并无仙官之令,不属於大燕、大唐这两方。他们以黄泉河屏蔽劫气,冲入劫场,这是好大的胆量!
「是黄泉魔门。」玉清天仙施玄老道站在鸣玉子身侧,两道白眉深深皱起。
黄泉门乃是魔门无上道统,地窟中的大势力,他们常年在黄泉河边修炼,此次并未参与人道之争。现在突然带着黄泉河逆流人间,似来搅局,这是什麽意图?
无论怎麽看,都不合时宜。
一来,逆流黄泉河犯了九幽大忌,必被阴廷针对。二来,拦路在此,这是得罪了大唐众多道统,黄泉魔门本身没有布局人道,得不到好处,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为什麽要这麽做?
众人想不通,但黄泉魔门的态度,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关界河上怒波卷起,一尊庞然巨物从水波中冒出,见它九头十八臂,通体赤红,发如血蛇,正是黄泉魔门的血河赤发九首神魔!
一尊,两尊...十尊~!
十尊散发仙机的赤发九首神魔从逆流的黄泉河中钻出,其搅动劫火的狰狞之状,令两方仙家,各都避退。
「叮~~!」
大唐军阵之中,响起鸣金之声。姜启元撤军了。
这些魔道人物没有什麽顾忌,此时冲关渡河,与找死没有两样。
在前面几波浩瀚的阴气与劫火激荡之後,原本离开大燕关城的仙家,再度返回阳界关,西方教解相罗汉、威武侯等人,都看好戏一般瞅着关界河。
黄泉魔门突然出现,却像是在帮他们。
若这家魔门道统与大唐那边斗起来,那是再好不过,也许,这里还会出现大变数。
「道门的人坐不住了。」城楼上,大燕众人看戏的表情更足。
远空,道门四大祖庭的人一道驾云,将霞光洒向关界河。
鸣玉子站在最前方,朝着赤发九首神魔所在,遥遥喊话:
「诸位道友,人道大劫与你们毫无瓜葛,何必闯这趟劫火?」
这时,关界河中,传出一道颇为硬气的声音,他没有回应鸣玉子,只道:「道门的金仙还未下场,如何平定人道之事?」
「你们做不了决定,叫你们的长辈来与本尊说话。」
这人话音方落,显露了一丝仙机。顿时,一道道赤红之气钻出,那十大神魔仰天怒吼,令黄泉河阴气直冲天际,在天空中激荡出密密麻麻的恐怖阴雷!
大唐大燕两方仙家,都不淡定了。
黄泉魔门到场的,分明是无色大帝座下的赤发魔尊,乃是一位渡过六九雷劫的金仙!
谁能想到,第一个下场的金仙,竟是个没有仙官令,与人道之争无关的魔道人物。
「黄泉魔门从不按规矩办事,他们身处地窟,什麽势力都无惧,行事无法猜测,我们在此,也不安全。」阳界关城楼,红鳞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王芝想的更深:「道门这次是非叫来金仙不可。」
「若与这位魔尊商定之後,忽然对潼元关出手,我们可无法招架,得通知国师。」
话罢,召来一位妖仙,令其去往虫草山。
与此同时,西方教、潮生池都有类似举动。
众人心中有数,黄泉门的赤发魔尊要道门上仙至此,也等於是唤来各家背後之人,这是要叫所有人都来下场。
魔道金仙拦路,鸣玉子等人只好撤退了。
他们揣测到黄泉魔门的大概意图,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照着赤发魔尊的意思来办。此时此刻,随着黄泉魔门下场,在龙脉雄关中的各般布局,皆被打破。
一切都变得无法预料。
「列位在此,我这就去祖庭。」玉清天仙施玄老道留了一句话,化作仙光,直往中州平逢仙山。
赤发九首神魔盘踞关界河,成了大燕与大唐之间的天堑。
两方偃旗息鼓,各自等待。
因黄泉河逆流,阳界关地底第四阴城遣了阴差前来查探,感受到赤发魔尊的气息後,阴差被惊退,急返阴城汇报。
这一番僵持的时间,比预料中更长。
各家朝背後道统汇报的仙家,并未立时请来金仙,似乎在揣测黄泉魔门的真实目的。
但是,每一位下棋的人,都被惊动了。
以至於,三界各大道统的目光,皆向阳界关汇聚。
贞武十年二月。
正是柳眼微舒,嫩黄初染的春浅时节,早已安定的黄龙关城内炊烟袅袅,日暮天青时,关城龙脉坛场中,走出了一位面含微笑的青年。黄龙关总兵崔诚恭跟在身後,正用远比此前敬畏的目光看向前方的背影。
他暗吸了一口气,恭敬道:「秦教主,若没有吩咐,属下便先回总兵府那边办事去了。」
「有劳崔总兵了。」
「不敢不敢,教主太过客气。」
崔总兵说完,作揖告辞。
老牛立时迎了上来:「老祖,阳界关前发生了大变故。」
「哦?」秦宣连忙追问。
於是,老牛将黄泉魔门忽然插手之事原原本本说出,其中还穿插了不少锺煦的判断。秦宣听了之後,陷入沉思之中。
赤发魔尊现身,这明显是要让各方背後的上仙下场。
但是,对他们来说有什麽好处?
若金仙在人道中大战,必然推动大世劫气衍化,若是折损,这笔帐恐怕要算到黄泉魔门身上,属於是吃力不讨好。
即便不插手,这些上仙出手,也是早晚的事。何必多此一举?
秦宣若有所悟,想到了三十三寂天,想到鬼蜮生灵。把人界纷争闹大,使金仙早早下场,消耗各家底蕴,对於这群鬼东西是最有利的。
黄泉魔门也在地窟,与小土伯合作大有可能。
上一回,他们一道攻打阴城。
黄泉门的目的很简单,他们要破坏阴城的规则,使忘川逆流,藉助其中的阴气来修炼。这一回逆流黄泉河,定然还有图谋。
有金仙下场,那就没必要再参与了。
秦宣很快做出权衡,不想冒险。
龙脉雄关这边,能赚得的运数,差不多已经到手。既然魔道金仙现身,接下来,便跟着上仙们混一混,只要能定龙脉坛场,其他都不重要。
此刻,最值得庆幸的事,便是早早与长眉老祖合夥,在大唐下场,这才能有二凤给的方便。龙脉印绶在他手中,就能转换龙脉气机。
这里边的机缘,大的难以想像。
当然,若是不通四变之法,没有通天藤偷渡飞升至大道之龙上方,显化脱劫之徵兆,便是有此机缘,也没法取走。
老牛见他在琢磨,暂时没打扰。秦宣思定後,朝牛看了一眼:「还有什麽要事?」
牛道:「老祖,有人想见你,且这两个人很特殊。」
它继续道:「其中一人是星宫的副教主禄辰道人,另外一个是一名女子,说是与老祖你颇有渊源,自言来自十万大山。」
女子?十万大山?
秦宣心道,这不胡说八道嘛,我可从未去过蜀州。
「老祖要见吗?」
「见,先去见见那个女人。」
牛会意一笑,它化遁光而去,不多时,黄龙关坛场处,便多了一位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瞳孔闪烁红光,身姿颇为妖娆的女子。
她酥胸轻颤,见面便作揖施礼:「见过秦教主。」
秦宣目色一凝,看穿了她的易容改面之法:「红鳞道友,你的胆子可真大。」
来人,正是万妖国大国师座下天仙红鳞。
秦宣一口道破她的身份,红鳞心中惊奇,她这变化之法,不是谁都能看透的,休说是地仙,寻常天仙要辨别,那也难得很。果然不简单呐。
她娇声一笑:「果然瞒不过秦教主的法眼,但世人皆知,秦教主怜香惜玉,小女子也没什麽好怕的。更何况,我对教主并无恶意。」
秦宣冷哼一声:「去东海闹事的,难道没有你?」
「此言差矣。」
红鳞丝毫不慌:「若非我去东海,换一位天仙,你那位纪家的朋友便要吃亏了,他不擅斗法,考虑秦教主的面子,我可是手下留情。非但没有坏教主的事,反而减小了你在东海的压力。」
「虽说秦教主还有强援,不在意这点帮衬,但我对你可没有恶意。」
要说参祖不擅斗法,还真有可能。
秦宣对她的话,信了几分:「红鳞道友此行,有何目的?我们又何来的渊源?」
红鳞朝四周看了看,知道秦宣是什麽样人,於是说起亮话:
「我此来,是要化解与你有关的一场算计。如今赤发魔尊横断了关界河,两军休战,但秦教主得罪了不少人,想杀你的大有人在。」
「大国师座下有三位异人,精通巫咒之术,正要窃取你的气机,从而发咒将你咒杀。」
接着,她极有诚意,说明这三位异人的手段。秦宣听得认真,却不假辞色。
红鳞见状,露出郑重之色:「秦教主,我万妖国对你本无恶意。我俩之间并无渊源,但是,教主与我万妖国主,却是有渊源的。」
「国主曾言,还与你打过照面,一道在险境中闯荡,算是生死之交。」
嗯?
秦宣觉得她又在胡说八道:「我怎没有印象?万妖国主认错人了吧。」
「不会。」红鳞摇头:「若是秦教主与我国主见过,就什麽都明白了。」
「除了蛮山三巫,国主还要我向秦教主提醒。人道後续争斗,秦教主就不要参与了,这是一场执棋之人的谋划,连金仙也主宰不了,谁敢破坏,谁便是找死。」
秦宣想到了赤发魔尊的怪异举动。
接着,定睛在红鳞身上。
原来这位妖仙不是大国师的人,而是效忠於万妖国主,妖族内部的争斗,如此激烈吗?
「不知国主与大国师有什麽矛盾?」
红鳞媚笑:「其实我也不清楚,但国主与大国师对秦教主的态度截然不同,若是秦教主不想将国主推到大国师那边,还请为我此行保密。」秦宣微微点头,红鳞的话已引得他重视。
「依道友的意思,万妖国主会在人道中下场?」
「不错。」红鳞点头:「八景宫中的上仙,必然也会到场。」
她笑意更浓:「若非沾了秦教主的便宜,我也不能知道这些隐秘,秦教主,我国主对你可不是一般的重视,希望我们能化解误会。」
秦宣笑了笑,没有全信她的话。
这可能是万妖国两边下注。
「劳烦道友代传,谢过国主善意。」
「好。」
红鳞应了一声,忽又挺了挺傲人身姿,娇笑说道:「秦教主威震雄关,仙姿耀世,让小女子好生痴迷,不知秦教主可有红尘道教我。」
秦宣摇头:「我修的其实是无情道。」
红鳞露出『黯然神伤』之色,她觉得自己很有魅力,但没想到那一人一豹如此内行,秦教主对她竟真的没有兴趣。
红鳞告辞,离开了龙脉坛场。秦宣更为警惕,心觉人道之劫,比他想像中更为复杂。
背後之人若都要下场,又为了什麽?
难道大世劫气,在这场劫火下,已够推衍出紫霄鸿蒙气吗?
「老祖,禄辰道人何时见?」
「只他一人吗?」
「是的。」老牛点头:「他的化身在黄龙关城中,本人并未亲至。」
「领他来吧。」
老牛得了令,少时,领来了一位望之颇为慈和的老人,正是禄辰道人的化身。
「副教主,你来见我,何必遮遮掩掩?」
禄辰道人笑道:
「秦师弟,我们有些误会需要化解,阳界关那处又颇为紧要,只好化身前来。我这里有师尊玄枯上人的书信一封,特邀你前往青要仙山,你且看过。」
秦宣接信一看,对红鳞所言,信了七分。这封信很普通,有不少对他夸赞的话,还提到了此前在大唐时的误会,玄枯上人是长辈,邀请他近日去青要仙山一叙,充满诚意。
秦宣仔细看过这封信後,认真收了起来。
随後,没等禄辰道人开口,便拿笔回信一封,直言近日龙脉坛场走不开,果断拒绝。
禄辰道人得了他的拒绝回书後,稍露失望之色。
「秦师弟,既然如此,便等人道之争过後,再去见我师尊吧。大家同为道门中人,没有什麽是化解不开的。」
「副教主,你的话有道理,那就希望我们不要再闹什麽误会。」
「正该如此。」
禄辰道人告辞,他的化身离开後,便揭开秦宣的信来看。这信言极为简略,连一个敬称都没有,仅是一句拒绝的话,对玄枯上人毫无敬意。
好一个秦宣!
禄辰道人露出冷笑,信这样写倒也正好,不用他动什麽手脚。
秦宣在禄辰道人走後,也露出冷色,他回到坛场,拿出了青蜃瓶,开始打坐。
贞武十年,二月中旬。阳界关,总兵官署後堂,三位身披稻草,腰间挂着木偶,脸裹黑布的异人正在施法。
他们从身上摘下稻草,各抹上精血,将那沾着精血的稻草绑在木偶上,形成一个稻草人,草人融了血,渐渐有了生气。
蛮山三巫连续施法三日,拿着一盏烛火祭拜天地,将「秦宣」之名,书在了稻草人上。
草人样貌,渐次与秦宣相似。
见到此等异状,总兵官署後堂的人,各都惊愕。不愧是大国师座下异人,这般巫咒手段,实在诡异,若是被他们盯上,只怕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王道友,此法能成吗?」
慕容野与石凛风露出期待之色。
王芝知晓蛮山三巫的手段,他话语笃定:
「这是以稻种人之法,能将被施咒者的神魂拉入草人中,一把咒火烧个乾净。那秦宣乃是地仙,无法虚空借道,不通三花游魂之法,如今被他三人找到机会施咒,那是有死无生。」
「国师派他三人下山,正是为了这一算计。」
「你可不信我的话,国师却不会算错。」
「此法需要七天,等四天後的子时,你们便晓其厉害。」闻言,石凛风露出喜色,而慕容野与慕容盛,则是带着就要大仇得报的畅快表情。秦宣,就要被咒杀了!
红鳞站在王芝身旁,心中有几分不解。
她有过提醒,秦宣还是中了算计,实在不应该,难道国主看错了人?
当下,她却是没道理再插手了。
又连着施法四日,到了子时,阴风骤起。这时,人群中的慕容盛得了授意,站了出来:「我与那秦宣大有因果,他此时上路,合该经我之手。」
话罢,来到了蛮山三巫身旁,取出一封秦宣手书之信。
三巫伸手一点,他们祭拜天地的烛盏飞到慕容盛身前,这位昔年的龙河郡王,阴恻恻的笑容在摇曳的烛火下森然无比。
他饱含快意,将那书信点在烛火上。
「嗡~!」
信纸轰燃,窜出残绿色的人形火苗。
霎时间,慕容盛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回忆起在酒仙镇见到秦宣时的场景,没错了,这气机,正是他的!
「魂来~!」蛮山三巫低喝一声,各诵咒经,伸指点中那人形火苗,以自身气机牵引,欲将其魂从虚空中拽出,使其落在稻草人上,再一把火烧尽。
可是,就在气机牵扯刹那,三巫忽觉虚空中涌现一股巨力!
他们原本想拉扯秦宣的神魂,但有通天藤紮根,秦宣的神魂岂是他们能扯动的。此时,反被这股巨力扯动,三人哪能想到,顿时眼皮一松,竟在瞬间睡了过去。
黑暗降临,他们惊醒过来,在错愕中发现眼前景象大变。
阳界关总兵後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
干元府,蛮山虫草宫。
「这是怎麽回事,正施巫咒,眼看要得手,为何我们会神魂离体,出现在虫草宫中?」
「是大国师召唤吗?」
「不对,这不对!」其中一人惊叫,发现了虫草宫的异常,这里半点妖气都没有,不见万妖国诸位妖仙的身影。
三人都觉得有古怪。
这时一阵雾气蒸腾,在虫草中主殿那高座上,原本属於大国师绿石老祖的位置,此时显化出一道身影。但雾气朦胧,看不真切。三人对绿石老祖很敬畏,虽不确信,却尝试喊道:「大国师?您在吗?」
下一刻,雾气消散,他们面色大变。
主殿高座,哪里有什麽大国师,只有一道熟悉的年轻面孔。
「秦...秦宣!是你~!」
「这怎麽可能!」
蛮山三巫心志乱了,自觉有大凶险,却是没有从这处诡异空间逃脱的法门。眼前这些景象,根本不是他们的巫咒可塑造的。
甚至,对用来施法的草人都失去了感应。
三人看向高座上的神秘青年,哪还有在阳界关时的淡定,既惊恐,又不敢相信。
「这便是你们的巫咒之术?」
秦宣望着蛮山三巫,点评道:「与血神宫的老魔魇祖比起来,也大有不如,妄想以此法咒杀於我?」
这话相当扎心,叫三巫心志更乱。
他们施法害人,从未失手,在干元府诸地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哪像竟碰到此等硬茬。当下搞不清楚对头用的什麽法门,只好认栽:「秦教主,你道术玄妙,我三人认输了,这就撤去法术,从此返回蛮山,再不踏足世间一步。」
秦宣反问道:「你们从何处索下我的气机?」
三巫中个头最高的那人答:「来自一封书信,是王芝所给。」
跟着,又说起书信内容。
秦宣闻言,心道果然如此。
这时,他又问道:「你们可知,此时身在何处?」
「不知。」三巫中个头最矮者答:「这里像是虫草宫,却有疏漏,有些地方并不周全。」
「当然不全,这是你们的梦,残碎的梦。」
「梦?!」
蛮山三巫惊悚时,又听他道:「不错,正是梦。所以,你们才会说些叫我放过你们的梦话。我若中了你们的算计,可有机会返回金鳌岛呢?」
话音冰冷,一股凛冽杀机袭来。
三巫惊怒交加,却反应很快,聚拢在一处,心灯相连,欲合力破这梦境。其中道行最高的那人道:「我与你道行相当,又精通魂法,在这梦境中斗魂力,你休想占得便宜!秦教主,你若逼急,大不了玉石俱焚!」
回应三巫的,却是一阵笑声。
「哈哈哈,你又在说梦话了。」
蛮山三巫心神动摇,擡眼一看,高座上的青年消失,留下一道人形虚影,接着,那人形虚影变化,成了龙形,一股诡异力量在梦境中诞生。
只是朝那龙形虚影看上一眼,他们的神魂,竟不受控制得颤抖起来。
三巫心中大骇!
这...这是什麽道法?!
三人仰头,见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黑暗的虫草宫主殿上方,出现九颗星辰,一头大道之龙在星空中盘旋,龙吟声起,霎时,三人一身道法被削落。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现,那是近道归虚~!
上仙法威!
「这...这怎可能!」
蛮山三巫吓傻了,感觉自己是在对国师这个级数的人物施咒。金鳌岛上的秦教主,根本不是地仙!他是金仙、且掌握了奇异道术!「秦教主,饶命啊~!」
三人大喊,可是大道之龙在梦境中落下,从三人身上穿了过去,令他们神魂消融道化,再无一丝痕迹。
「嗡~!」
阳界关总兵官署後堂烛火骤然一亮,整个後堂却暗了下来,原本带着阴恻笑容的慕容盛表情僵住,他本是手捧烛盏,受了影响,神魂猛地摇晃。
接着,不受控制,被一股力道拉入了稻草人体内。
手上一松,烛盏掉落下来,砸在稻草人上,将其点燃。
「啊~~!」
慕容盛惨叫的声音响彻阳界关,在巫咒反噬中,他感受到了蛮山三巫绝望的情绪,同时在他们的视角中,看到了一名表情冷漠的青年。
「秦...秦宣~!啊~~~!」
稻草人在惨叫,发出了慕容盛的声音,蛮山三巫保持施法姿态,却垂下脑袋,没有人敢靠近,恐怖的巫咒之力正朝周围蔓延。
王芝、石凛风等人,齐齐变了面色。
「怎麽回事?!」慕容野看到了龙河郡王的惨状,背後直冒寒气。红鳞看了蛮山三巫一眼,终於明白为何秦教主在她提醒的状况下,依然会中算计。
太狠了。
他竟是利用巫咒,反杀了蛮山三巫。
他人在黄龙关,这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他也懂得巫咒之法?
红鳞暗暗吸了一口凉气,蛮山三巫死的太诡异,这位秦教主天赋惊人,不足百年,便炼有一身诡异莫测的手段,能施展无形刀术,又通咒法,好似生来什麽都会。
还颇为记仇,国主的选择看来是对的。
「巫咒反噬。」王芝的表情很难看。
那边,慕容盛已经随着稻草人一道烧个乾净,替秦宣体验了这巫咒的妙处。
王芝走上前,检查了一下蛮山三巫的状况,确定他们身死道消。
「这秦宣,到底用的什麽手段?」
王芝还是不敢相信,这三人的巫咒之术分明已经做成,他们在咒杀秦宣时,料想那秦宣应该有些感应。可此时在阳界关内,他纵有再大的胆量也不敢闯进来。故而,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谁知道死得会是蛮山三巫呢?
他转头去看红鳞,红鳞摇了摇头:
「不用问我,我现在也疑惑得很,看他们三个胸有成竹,却是把自己搭进去了。这秦教主道术诡异,我现在也得避着他。」
「还是等国师之令,莫再轻举妄动。」
王芝知晓只能如此,望着三巫的屍首,还有那烧去的稻草人,一时间,他也心生寒意。
想到龙脉雄关处的种种事件,不由泛起嘀咕。
国师肯定了此人的天赋,却说他会错过时机,算不上万妖国的威胁。
他一向敬重国师,可不知怎的,此时竟对他老人家的话,产生了一点怀疑。这个秦宣,全不是天赋惊人那麽简单。
细数他做的那些事,岂是地仙能做到的?
便是他这般天仙,也无法效仿。
这才几十年啊,这家伙,真的会错过时机吗?王芝站不到大国师的层面,无法知悉他说的具体时机是什麽,心中有点担忧,毕竟,在虫草宫中推衍算计,与在雄关处用眼睛看,感觉截然不同。
就好似大世劫气之下,有些地方,无法以仙识感知,肉眼却能分辨。
国师他...真的没有算错吗?
能待在总兵官署後堂的人,多是与蛮山三巫有关系,大燕其他仙官,虽知晓三巫正对秦宣施法,却不知详细,这一晚阴风大作,一众仙官却是感应到了。
「秦教主能渡过此劫吗?」
城西一间僻静小院内,一头黑豹趴在地上,眼中闪烁几分忧色。
要说大燕阵中谁最担心秦宣,一定是周仓与申云飞,明灯熄灭,他们也要跟着遭殃。
这蛮山三巫很邪门,巫咒之术一发,立时取人性命,号称从未失手。
这一回,算计落在了秦宣身上。
申云飞摇了摇头:「秦教主不够谨慎了,这三巫的手段与寻常斗法不同,防不胜防,要破他们的道法,只怕要吃大亏。」
正欲再说,一人一豹忽然愣住。
脸上的忧色转作惊容,只觉脑海中那巨大的命星处,有四颗死寂星辰滑落,为他们带来了一股蓬勃气机。结...结算了?
蛮山三巫施法把自己结算了,还带上了龙河郡王。一人一豹愣愣对视一眼,实没想到此等结局,这...这就是明灯的威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