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吟已死、郎吟已死!」
灵宝这边,陶善老道看到寒天仙阵被破,兴奋高呼。声音传遍龙脊雪山,莫要说那些大燕守阵之人,便是攻伐雄关的大唐一众仙官,此时也大感惊愕。
那阻碍唐军,如天堑一般难以跨越的寒天仙阵,就这样被破了!
洪魔八将此前狂傲得很,在此斩杀了多位仙人,引发仇恨,却因妖圣异宝,身处奇阵,奈何他们不得。
此际,金鳌岛秦教主露面,有闯阵之心。
众人念及他的玄妙手段,纵然有些期许,却万万想不到,设想中的苦战,竟变得摧枯拉朽一般!他们这些人在外围牵扯,还未动真格,那边寒天仙阵竟已被破!
潮生池洪魔八将,尽数被斩杀!
这死的也太快了吧!
那锺煦虽说厉害,此前也连续出手,却无法斩杀郎吟,这等变数,只能是秦教主带来的。
可是,这是如何办到的?
不少人心神一乱。
甚至有种错觉,秦教主此番下场,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位金仙驾临,这才使得战局扭转。
「不可能!」诸多大燕仙官惊叫。
可仙识扫过寒天仙阵所在,洪魔八将已经在龙脊雪山腹地睡得屍首分离,到处都是。
妖圣异宝冰魄神镜,也被灵宝一方掌握。
那位令人惊心的秦教主,已经掌握了龙脊雪山最核心的镇龙碑。
下一刻...
「轰~!」
龙脊雪山剧震,这条雪龙活了,仰天长吟,大燕仙官布置的阵势,各都受到影响。西方教、万妖国,北海龙族、毒火教等众多势力,齐刷刷舍了阵势,朝黄龙关避退。
此时只要不是傻子,便知大势已去。
「啊~!!」几个跑得慢的蜀州散仙,在盘满山藤的大阵中,被骊山大教中的两位长老打杀。
「哈哈哈~~!」
骊山东绣、西绣两宫大长老大笑,总算是酣畅了一回。二人打杀了蜀州散仙后,只见
大燕那边更多人逃走,溃败之势不可阻,他们的目光移到寒天仙阵所在。
从锺煦与金色麋鹿上的少年身上划过,皆盯着镇龙碑旁那道身影。
西绣大长老道:「秦教主竟能寻来应对冰魄神镜的生灵,这是把洪魔八将给算计死了。」
一旁的东绣大长老摇头:「没那麽简单,郎吟岂是好打杀的?方才那一片黑暗,该是金鳌岛上的杀生仙法,但当初崇津关祖师施以此法,也不可能有逆伐天仙的威能。」
「可惜,看不到这自化小千中发生了什麽。」
「郎吟没能逃走,又是一位天仙死在他手中。」
他啧啧一声:「秦教主还真是个杀星,斗法手段犀利得吓人。」
不用他说,这一点谁都能瞧得出来。此前侯决的无形刀术,不仅落在秦教主手中,并且他还能御使,真是越来越不好惹了。
如果说萧元关处击杀烈火姥姥还是意外,这潮生池的洪魔八将接连陨落,那是再不可质疑了。
道门四大祖庭,皆有天仙至此。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一众仙家,竟觉这位地仙更叫人惧怕。
「咙~~!」
在龙脊雪山极度混乱时,地底一声声龙吟顺着镇龙碑传出,接着,横亘在唐军之前的连绵雪山抖出漫天雪雾,在大地上游动,顺着冰川,朝东而去。
失去了龙脊雪山的阻碍,黄龙关暴露在了唐军眼前。
「秦宣、秦宣~!!」黄龙关关城上,康王慕容野睚眦欲裂,发出一声无能的怒吼。
一旁的威武侯石凛风的面色也极度难看。
洪魔八将全灭,连妖圣的异宝也丢了!
潮生池与灵宝一脉因阴石老祖一事,一直有摩擦,这一回溃败在他们手中,妖圣的面子不好看了。而且,这已不仅是面子问题。
黄龙关之势,眼看大燕要成。
即将吹响反攻号角。
却是又被那秦宣给破坏了!
这家伙简直像是大燕煞星,成了一块心病,连丢三关,都与他有莫大关系。放在两大仙朝人道相争之前,谁能想到?
别说是一个人影响雄关之争,便是一整个大教,都无法起到这等作用。
大燕首相孙棋已经站在红鳞身旁,他愣愣望着眼前这一切,纵是目力再差,也能看到那庞大的雪山之龙从眼前游走。
阻挡在雄关前的屏障,消失了。
这一场斗法,大燕再败。
孙相叹了一口气,苍老的身躯似是更加佝偻,游走的雪山之龙在他眼中,像是仙朝的气数,这一口气,大燕没有争下来。
脑海中,涌现了此前红鳞让他看到的画面。
在妖雾中,他似与那秦教主对视了一眼。
可到了这一刻,亲眼目睹这一出雄关的变化後,他方才看清凌云关、萧元关是怎麽丢的了。也明白了,为何这位秦教主一直不露面,却有许多仙家无法忽视,总是提起他。
此人一来,战局急转直下,仙阵破,关城将失。
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咚咚咚~~!」
似乎印证了孙棋的猜测,压抑了许久的唐军擂响战鼓,他们一刻也不拖延,趁着大燕仙家败於雪山,十数万大军迈过平坦的雪原,朝着黄龙关冲来!
喊杀声响遏行云,震得远处崖壁雪崩。
在孙相听来,这喊杀声,远比仙人斗法还要恐怖。
他看到了敌军军威之浩荡,对比大燕守军之萎靡,黄龙关也守不住了。一双老眼,盯在唐军先登营上,瞧见了那些传闻中的神魔炼体之士。
古代人族的智慧,凝聚在对方阵中。
并且,这些神魔炼体之人,据说也是那秦教主带来的。
孙棋长叹一口气,又微微皱眉。
此人,当真要成为我大燕头顶之斧钺?
想到这,他很想与对方一见。
这时,王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麽样,能否截取他的气机?」
蛮山三巫停下巫咒之术的起势,郁闷地摇头:「不成,做不成,此人身上有异,半点气机也难捕捉。得靠你运作了,否则我等施法不成。」
王芝听罢,心中有些焦急。
那边的慕容野又怒又惧,也来插话:「这秦宣屡屡坏事,若不除他,不知还要闹出多少变数!」
王芝面色一冷:「我有一计,待到了阳界关,再施手段。」
他开口就是「阳界关」,周围人却没有反驳。
因为,脚下这黄龙关,等於没了。
姜启元率领唐军,已冲到了城外,即刻短兵相接。那唐军先登营如一锐矛,刺入燕军腹地,无人可挡。指望凡俗战阵创造奇蹟,已是没有可能了。
这神魔炼体,非旬月可成。
只能说,是那秦宣布局太早。
「孙相,走吧。」红鳞晃动着妖娆的身躯,召来一朵红色妖云。
孙棋摇头:「老朽说到做到,与黄龙关共存亡。」
他的心已死的差不多了,黄龙关一丢,变成了唐军手握四大雄关,大燕只剩下阳界、
潼元、乾元三关。在他眼中,无异於从盛极走向了衰落。
红鳞劝了一句:「孙相,葬身在此有何意义?」
孙棋道:「希望陛下能重视起来。」
那边的康王与威武侯本欲来劝,却见唐军杀来,不敢耽搁,急忙遁走。红鳞王芝等人,也尽数离开,唯有黄龙关总兵崔诚恭站在他身旁。
望着大燕兵卒节节败退,孙棋道:「崔总兵,开关城吧。」
崔诚恭看了他一眼,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於是,他转身摘下了关城上的旗帜,下令让下方兵将放弃抵抗。黄龙关是一块硬骨头,可随着这一番操作,却是三大关城凡俗战阵中,最快被拿下的。
厮杀之声,转瞬停息下来。
那些放下兵刃的大燕士卒,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些自然落在了孙棋眼中。
「孙相,您有什麽要交代的?」崔诚恭问道。
孙棋收回目光,应了一声:「能与那位秦教主一见吗?」
「能。」
崔诚恭早有了解:「这位秦教主与唐皇关系紧密,龙脉雄关中的印绶,都由他来定,我与他交接,秦教主必然会露面。」
孙相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崔总兵却忽然站直,低声道:「孙相,秦教主来了。」
孙棋抬起头,但见远空一朵祥云飘下.
先前他在红鳞妖雾中见到的那位青年出现在了眼前,念及那些传闻,还有自己方才亲眼所见...
此刻真人当面,哪怕孙相抱有死志,内心也无法平静下来。
「黄龙关总兵崔诚恭拜见秦教主~!」
崔诚恭有黄总兵、韩总兵连续打样,又见证了眼前这位在龙脊雪山上的锋芒,心中毫无反抗之心。
这样一位强势的仙家当面,崔总兵哪敢怠慢,连忙上前行礼。
秦宣微微一笑,照例将蔡夫子的书信递给他看。
崔诚恭匆匆看过,立时拿出了龙脉印绶:「崔某有罪之身,但听秦教主吩咐。」
秦宣道:「你能及时开城,减少流血,也算一桩善举。」
崔诚恭不敢欺瞒,朝一旁的孙棋示意:「秦教主,这位是大燕首相孙棋,开城止戈是孙相授意的。」
秦宣早留意到一旁的老人,也听闻了他的身份。
「孙相,有礼了。」他微微拱手。
孙棋回礼:「不敢,老朽见过秦教主。」
秦宣有些好奇:「我早闻孙相在此督战,提升士气。如今黄龙关已破,以孙相在仙朝中的地位,就算关口被破,燕皇也不会怪罪,怎麽留了下来,不去那阳界关?」
孙棋坦言:「秦教主,我曾劝陛下亲征黄龙关,如此可让大燕仙官投入全部战力,一鼓作气。那时的结局,只怕与现在不同。」
他望向此前龙脊雪山所在,老脸上带着遗憾:「这黄龙关只差一线,就能反攻回萧元关,秦教主匆匆而来,老朽却没想到,你能产生这般大的影响。」
「关城上的仙家,都言你破不了潮生池的阵法,甚至会丢去性命。」
「可见,他们全都看错了。」
「大燕朝堂,对你大有低估。」
「只可惜,陛下没有听老朽的劝告,若陛下亲至,必能调动各教背後中人,那时的局面,就非是秦教主能掌控,所谓异数,也就影响不到战局。」
他摇了摇头,十分惋惜。
接着,又说起自己留下来的缘由:「老朽不去阳界关,乃是有两个目的,其一是求死,希望以老朽的死,令陛下改变主意,只要陛下亲往阳界关,我大燕就还有机会。」
「其二,是想见秦教主一面。」
他很是浑浊的目光,注视秦宣身上:「老朽一直听秦教主名号,想知道你是怎样一个人,为何与我大燕相克。」
秦宣听了他的话,觉得这首相还挺有想法。
他笑道:「孙相,你说错了,非是我与大燕相克,而是燕皇做不得神州的皇主,他与妖邪鬼物为伍,你在朝中,没有瞧见吗?」
这是事实,孙棋并未辩驳。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看法:「老朽虽是凡人,却也知晓这场神州之乱,非是陛下引起,乃是各路仙家谋划,把两国当做傀儡摆布,玩弄整个神州的生灵。秦教主,你自己就在局中,就不要给我大燕皇帝扣下这麽大的罪名了。」
秦宣点拨道:「孙相,你只看到百年光阴,大燕的祸乱,早在数千年之前就已埋下。」
「昔年之因,才有今日之果。」
「至於你求死,并无必要。我军威势已成,不差一颗首相人头,即便你死了,也无法激励燕皇,他是不可能来阳界关的。」
「你可留着性命,多等几年,看我是否冤枉燕皇。」
秦宣平静讲述,令孙棋微微皱眉。
这时,忽又听他道:「接下来还有战事,孙相就与我一道,似黄龙关这般,喊开城门,减少些流血之事。如此,也算积攒阴德了。」
「秦教主,你真是什麽都要算计。」孙棋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他并未拒绝。
脑海中,正揣摩秦宣的话。
凡人年岁有限,看不到古早的真相,眼界就会很狭隘。
但是,孙相发现了一件很古怪的事。
因为与他说这些道理的秦教主,貌似年岁还没有他大。放眼两方仙家,这可太稀奇了,此前镇守寒天仙阵的洪魔八将,哪一个不是活过几万年。
偏偏这些人,都折在了秦宣手中。
一个没有凡人年纪大的仙家?
如此一想,实在是特殊,难怪这般多人在惦记他。
孙棋本以为,有如此声威的秦教主,该是个霸道强势之人。可一接触,除了神秘看不透之外,竟觉如沐春风,比大燕那些仙家更容易交流。
秦宣没再与他说话,转身对崔总兵做了交代,安排老牛和钱大钱二随他先去龙脉坛场。
这是当下他最关心之事。
安排好後,才返回云空,来到大唐仙家聚集之处。
「秦教主~!」
各教中人热情了许多,对秦宣心怀感激的不在少数。毕竟,占下黄龙关,他们便是赢
家,从大燕那边截取了运数。
秦宣来到龙脊雪山,以雷霆手段破了寒天大阵,既彰显手段,又等於做了一桩人情。
有人念他的好,当然,也有人心生恶意。
星宫副教主禄辰道人那边,其师兄柴戟老道,紫霞洞童吾,再看向秦宣的眼神,已变得不同。此前,他们并不相信他能破洪魔八将。
三人对视了一眼,有所打算。
「秦师弟,此番多亏你出手,否则我们怕是要返回萧元关,陷入被动。」鸣玉子老脸含笑。
接着,他看向尹缺,夸赞道:「你这弟子也颇为不俗,竟能克冰魄神镜,妖圣可是失算了。」
尹缺不敢承赞,赶忙朝鸣玉子道:「回禀老祖,弟子乃是受师尊点化,将我从鬼门关前捞了回来,这才生了一些特异。」
「哦?」道门几位仙家露出惊奇之色。
秦宣微微一笑,知晓他们好奇,便简单说了说尹缺的根脚。
听到尹缺是东极大荒中的生灵,以冰莲重塑,众人啧啧有声。
鸣玉子抚须一叹,朝旁边罗天仙门的扶齐,以及自家师兄施玄感慨道:「难怪我等手段不如秦师弟,他早年入东极大荒时,竟已开始算计吞天大圣的冰魄神镜,这叫我等如何相比。」
他做感慨状,惹秦宣失笑。
「鸣玉子师兄,你再吹嘘下去,我便忍不住要去潮生池斗那妖圣了。」
几人各都含笑,破了黄龙关,大家都得了好处,显然是心情大好。
在他们讨论阳界关时,秦宣插话问道:「黄龙关已闹出这般大动静,到了这阳界关,不知可会有金仙下场?」
鸣玉子给不了准信:「这就难说了。」
「不过,不用忧心,若是大燕有金仙入劫场,我们这边,也会有人相对。就不知他们愿不愿意下场博弈了。」
龙脊雪山上,死了不少仙家。其残酷景象,谁人未见?
那些仙人中,不少都很谨慎。
可一旦斗法,生死并不是脾性能决定的。
若金仙下场相斗,受了劫气干扰,保不齐也有身死道消的可能。
众人做不了判断。
秦宣注意了一下诸位仙友的神情,肉眼可见,与在萧元关时截然不同,用人人自危来形容,丝毫不夸张。萧元关时,大家还能控制得住。
可到了这龙脊雪山,劫气蒙心者越来越多。
大家选择在人道之劫中下场,既是背後教统谋划,也是为自己争运数、争仙机,求一个更高的仙道位格。在场中人,没有哪一个想成为劫火下的薪柴。
入劫场之前,众人底气很足,各都有把握保持清醒。
此刻发现,似乎不是那麽回事。
那些殒命在此的仙家,不见得比自己差多少。
这种氛围下,对阳界关的探讨,变得比之前要保守。秦宣听了一阵,暗中以仙识推算,却也无法把握阳界关的走向。
他暗自警惕,与锺煦知会一声,便向鸣玉子等人告辞,朝龙脉坛场而去。
有了前面两关的例子,众人并不奇怪。
「老祖,可有什麽交代?」黄龙关龙脉坛场前,老牛上前问道。
秦宣想了想:「留心一下阳界关的情况,再留意那些来拜访的人,不要叫人打扰。」
「是。」老牛应了一声。
钱大钱二,也守护在外。
秦宣便领着相当配合的崔总兵,朝皇气剑所在而去。一回生二回熟,随着与大道之龙接触,秦宣已是明白如何利用这股庞大的龙脉气机。
崔总兵拿出龙脉印绶,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龙脉交接。
然而...
随着两方印绶交互,崔总兵被一阵道妙席卷过後,便在浑浑噩噩中不知春秋了,他只觉过去一息,却已是洪魔八将被斩後的第二个年头。
日月交替,在黄龙关上空不断划过。
对於关城中生活的人来说,每一天都很普通。
只是,偶尔能在日间听到龙脉低吟,起初让人担忧,可是关城并无异动,比此前更为安稳,也就习以为常了。到了晚间,天上的星月愈发澄明,时而有薄雾,这些雾气会很快流散,使得晚间十分明亮。
这些小小改变,并不会引人瞩目。
随着人道之争展开,劫火在龙脉雄关中燃烧,令大世劫气,衍化得越来越快。
各教中人都看在眼中。
贞武八年,三月末。
姜启元再度拔营推进,来到了阳界关五百里外。阳界关外,有关界河这道天险,它与凌云关前的鱼肚河不同,这里四季如春,到了冬季,关界河也不会结冰。
正常来说,大燕仙官该把阵势立在此处,更增凶险。
然而,他们却一反常态,把镇龙碑提到了关界河之前。
为此,引发了康王慕容野的不满。
但是那些仙官并未理会。
唐军的仙官怕了,大燕的人也怕了,没有哪个是傻瓜,愿意把自己烧成劫灰。避开了凶险的关界河,便是要减少大世劫气的干扰,从而保持清醒。
若再似龙脊雪山那般,稍不留神,便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同时,这也是棋子的反抗。
眼下唐军势大,背後之人不下场,大燕胜算越来越低,须得有人来此破局。
各大教背後的人在等着紫霄鸿蒙气,进行一场博弈,他们纷纷在人道落子。可是,这些棋子,多数也是从乱古活到现在,洪魔八将的惨状历历在目。
如今无形神刀、冰魄神镜皆在那秦教主手中,大燕的棋子们」心惊之下,多数保持了默契,到了阳界关,表面瞧不出异常,其实有些消极。
人心隔肚皮,算也算不透。
就看背後的那些人,着不着急了。
四月初,孟夏的第一场雨落在了阳界关城楼上,豆大雨滴打得城墙噼啪作响,威武侯石凛风正皱眉凝望着前方的关界河,他已经感受到了仙官中气氛有变。
有些势力格外坚定,而有些,就看不透了。
很大程度上,这里的气氛,与金鳌岛那人有关。
现在,没人能保证能敌得过他。
一个地仙能对局面产生这般大的影响,此前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
「王芝,怎麽样了?」蛮山三巫还在催进度。
王芝皱眉:「那秦宣根本接触不到,我得到消息,他还在黄龙关的龙脉坛场中定龙脉。」
「怎会耽搁这许久?」蛮山三巫都在替秦宣着急。
在他们看来,有唐皇给的印绶,又拿下了镇龙碑,定龙脉不算难事。
「莫非,他知道我们在算计,故意躲着我们?」
说这话时,三巫竟有几分骄傲。
毕竟,现在的金鳌岛教主,可是让大燕各位仙家头疼,乃至令人丧失锐气的难缠角色o
王芝道:「不慌,我会想办法,你们要做好准备,随时施法。」
贞武八年四月末,唐军仙家在阳界关外出手,破了毒火教的毒阵,这一战,双方比此前克制。那毒火教的仙家连胜两人之後,大阵被破。
他第一时间,全不理会什麽镇龙碑,直接逃命。
大唐这边出手的仙家,来自中州郢官仙城。
毒火教的人逃命,他也不追赶,只取镇龙碑。
阳界关的核心镇龙碑有两座,当下直接丢了一座,慕容野感觉情况不对,再也坐不住了,於是离开了阳界关,以最快速度返回乾元府。
朝堂上,慕容野急声道:「陛下,阳界关已是十万火急!」
燕皇道:「皇弟何出此言,各教有新派诸多仙家入阳界关,怎会不敌叛军?」
一道道目光,锁定在慕容野身上。
他纵有康王这一层身份,在人道之争下很好用,可考虑到将来,也不敢得罪众多势力,只能拐着弯道:「陛下,都是那秦宣在作怪!」
「他在萧元关算计了十万山异人,又在黄龙关算计了洪魔八将,不仅得了无形神刀,还得了妖圣异宝,令各教中人心存忌惮。」
慕容野痛诉道:「此人狡诈无比,不在正面,只在暗中观战。各教中人怕他偷袭,须得留心防备,故而不敢出全力,以至阳界关摇摇欲坠。」
「竟有此事!」
燕皇慕容宸怒了:「一人之力为难各教仙家,他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诸位爱卿,谁能除去此人,替寡人分忧?」
「陛下,我等愿往!」朝堂中,走出了数人。
慕容野朝那些人看了一眼,只觉不妥:「陛下,妖圣异宝能照杀天仙,被秦宣以阴谋手段夺了去,此刻,该请各家金仙下场!」
他并未见秦宣动用此宝,也无寒天仙阵。
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燕皇闻言,点了点头,他自然知晓皇弟说的有理,却无号令各教上仙的本事,加上听了供奉之言,明白了一些内情。
於是,向各家仙官道:「诸位爱卿,替寡人将皇弟之言,传话於各大上仙。」
「是。」不少人应声。
但朝堂上的人,没有哪一个能给准信。
燕皇见状,大袖一拂,退了朝去。不过,却是把慕容野带入了後宫偏殿,找来些丰腴美妇,异族妖精,兄弟二人在肉林之中,把酒言谈。
一番快活,又说完龙脉雄关的具体事宜後,慕容宸摆手,遣散闲人。
他从袖中取来一张供奉给的令符,交给了慕容野。
因为听过供奉的话,燕皇内心并不慌。
「皇弟,你拿着此物,去万象殿一趟吧。」
「好!」慕容野应声便去。
万象殿,乃是最大的鬼修势力,其内门人,无不修行森罗鬼道,此地在乾元府之南的峡谷地裂之下,常年为阴气所笼,方圆百里不毛,宛若死域。
慕容野与鬼修打过不少交道,来万象殿不是一回两回了。
拿着燕皇给的令符,他在万象殿中,见到了慕容盛,也就是当初在东土经常露面的龙河郡王。慕容盛曾在清江之下谋划冥灾,後被秦宣破坏,逼入鬼门。
之後,龙河郡王府遭受清洗。
慕容盛受了鬼门影响,肉身被破坏,只能改修鬼道,一直待在万象殿中。
听了慕容野带来的消息,慕容盛又惊又怒,更有一股妒火和懊悔,心情格外复杂。
当初在平原郡,对方不过是他随手可捏死的蚂蚁,如今竟成长到了这等地步!
慕容盛拿到慕容野给的令符後,立刻施展鬼道术法,他神魂离体,随着令符一直冲入地窟,一个晃眼工夫,便来到一座被鬼雾笼罩的殿宇。
那殿宇中,有一尊尊长相奇异的生灵。
与东海鬼岛下的雕塑,神貌相似。
其中,还有一位八臂生灵。
慕容盛心中大骇,没想到这令符非是简单沟通,而是直接将他带到了这里,周围的生灵,无不是万象殿鬼修供奉的尊者!
而这些供奉在万象殿,享受香火,能赐下鬼道法力的神像,在此地,竟只能站在大殿边沿。
「尊上~~!」
慕容盛跪在地上,吓得神魂颤抖。
伴随「嗡」一声异响,大殿四周亮起鬼火,有三道人影从鬼火中走出,一人面色苍白,一人白骨之躯,另有一人带着蓬勃生气,身着火云道袍,却看不清面孔。
三人出现後,朝慕容盛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慕容盛只觉背後出现了一片无垠天地,有三双巨大的眼睛,把他的神魂看得透彻。
好在,他身上的令符起了作用。
否则便是这三道视线,他的神魂便要随之崩解。
那些让慕容盛敬畏无比、长相奇异神像神灵,此时朝三人行礼:「尊主。」
地窟鬼蜮生灵,有白骨天、无生天两大尊主。
白骨天本是幽州骨仙教教主,乱古大劫时道入祭天,一直存活至今,并在地窟之中,掌握了莫大权柄。无生天的来历与他类似,都是三十三寂天中道行最高中的存在。
两大鬼道尊主背後,乃是地窟中的主宰,小土伯。
无生天、白骨天与另外一位神秘道者现身後,一齐看向大殿幽暗至深之处。
一股极度邪恶的气息,从其中散发出来。
仅感受到片缕,便如置身魔域!
微弱的脚步声传来,那幽暗之中,走出了一人,他的身高不足五尺,面皮皱似核桃,须发半黑半白,鼻梁塌陷,看面相约莫五十许。
那一双眼睛,不见眼白,一团漆黑,并不断圈旋。
看上去很矮小的一个人,可他走来时,却给人一种难以想像的压迫感。
「土伯~!」
那些八臂鬼像,神像神灵,众多鬼仙,待在殿宇外的无穷鬼物,全数参拜!
小土伯的目光,注目在慕容盛身上,一瞬间,那道令符从他身上飞出,来到小土伯手中。
白骨天道:「土伯要插手人道之事吗?」
「那要看什麽时机。」
小土伯极为厚重的声音方才落下,在地窟赤森殿的虚空上,突然出现一道女声:「小土伯说的不错,时机才是关键。」
小土伯微微皱眉:「你怎麽来了?」
女声反问:「那你先告诉我,为何要去挖中州祖脉?你在道门安排的人,已被八景宫顺着中州之事盯上了,为何还不中断?」
她的声音,却只有小土伯能听见。
就连一旁的无生天、白骨天与神秘道者,都无法窥探。
小土伯神秘一笑:「这是主人的安排。」
女声闻听这话,不好再问了。
只提醒道:「时机还不成熟,莫要被各家盯上了。」
小土伯哼了一声:「不用你来教我。」
他的语调不是很客气,但那女人并未生气,转瞬便消失在了虚空中,像是从未来过。
白骨天、无生天与神秘道者,又把目光移回,看向小土伯,他正端详手中的令符,不必过问慕容盛,似对人道之事一清二楚。
他沉默了几息,对无生天道:「你去一趟黄泉河上游,把这令符交给黄泉魔门。」
无生天应声而去。
小土伯没有与慕容盛说话,只是屈指朝他一点,慕容盛瞬间明白了一切,他的神魂在战栗中飘回万象殿,又见到了慕容野。
二人一齐朝阳界关而去。
让慕容野没有想到的是...
他仅是返回乾元府一趟,回来的这日,正赶上一件极为糟糕之事。在中州郢官仙城拿下一座核心镇龙碑後,道门三位天仙一齐出手,拿下了另外一座镇龙碑。
阳界关,失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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