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也没绕弯子,将这几日的担忧一五一十说了。
苍莽最初还一脸无语,听到后来,神情渐渐严肃。
等白辰讲完,他沉默良久,才道:“你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白辰心头一沉。
“所以弟子才想,既然打不过……”
苍莽眼角一抽:“你怎么知道还没打就打不过?”
“师尊。”白辰认真道,“他们传承几万年,玄沧才刚升中千。先按打不过准备,肯定不会吃亏。”
苍莽竟一时无言以对。
白辰继续道:“如果能把世界挪走自然最好。不能挪,能不能把坐标改掉?”
苍莽眉头微动:“坐标?”
“对。”白辰抬手在虚空中一点,用灵力凝出一个小光点,“假设这里是玄沧。外人找玄沧,总要通过什么办法确认这里有一方世界吧?他们不可能只靠肉眼。既然如此——”
他眯起眼睛。
“能不能让他们看到的玄沧,在另一个地方?”
苍莽没有立刻回答,捻着胡须陷入沉思。
白辰也不催,安安静静在旁边等着。
足足过了半晌,苍莽才缓缓开口:“移界之法,确实存在。”
白辰眼睛一亮:“真能搬?”
“先别高兴。”苍莽瞥他一眼,“老夫说的是上界传说。某些真正强大的世界,在遭遇不可抵御的虚空灾劫时,可以世界本源为引,强行改变自身在诸天虚空中的位置。”
苍莽理了理记忆。
“老夫这秘境困了万年,外面的事进不来,老夫也出不去。这些事,还是从前那些被诱进来的天骄嘴里听来的。”
“但那等神通,莫说如今的玄沧,就是老夫本体也远远做不到。”
白辰眼中的光迅速暗了下去:“那师尊说这么多……”
苍莽瞪眼:“老夫还没说完!”
“您继续。”
苍莽冷哼一声,抬手在二人之间凝出一点苍青色灵光:“你方才关于‘坐标’的想法,倒有些意思。”
白辰精神一振。
苍莽指尖轻点,光点周围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无数微小光芒。
“诸天虚空何其浩瀚。真正想在完全没有联系的情况下找到一方世界,难如登天。所谓界域坐标,也并非你想象中的单纯方位。”
白辰认真听着。
“每一方世界都有自身独特的本源。本源运转之时,会不断与外界虚空发生极细微的交汇。这种波动,在不同的世界并不相同。你可以将其理解成……一个人的气息。”
白辰若有所思:“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气息?”
“差不多。若两方世界建立过稳定传送通道,便能借由这种本源波动锁定彼此。而从未建立过联系的世界……”
苍莽看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光点。
“便只能找。”
白辰心里有数了,和他猜想的没有太大区别:“那这种世界气息,能不能伪造?”
苍莽看他一眼:“很难。”
白辰立刻捕捉到了重点:“那就是能。”
苍莽忽然觉得,这臭小子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精准抓住他话里最不想让人注意的地方。
“正常世界不行。”他没好气道,“世界本源乃一界根基。你想改变这种波动,就等于直接改变世界本源。谁敢胡来?”
白辰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正常世界不行。玄沧不正常?”
苍莽终于笑了:“脑子转得倒快。”
他拂袖一扫,代表玄沧的那点青光旁边,再次浮现出一团颜色稍黯的光辉。
“浮苍界。”
白辰目光一动。
“玄沧吞并浮苍的时间太短。从大道层面而言,两界已经归一,但世界本源真正彻底融合,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这期间,玄沧自身散发出去的本源波动,本就处于一个不断变化的阶段。”
“这或许也是为何五十年后才能开启传送大阵的原因。”
白辰眸光越来越亮:“如果我们把这种变化放大呢?”
苍莽看了他一眼,右手轻挥。
代表玄沧的光点骤然扭曲,一化二,二化四,眨眼之间,周围浮现出数十个气息极其相近的虚幻光点。
白辰眼睛彻底亮了:“这可让别人分不清哪个是真玄沧?”
“想得美。”苍莽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只是干扰。距离足够远时,或许可以扰乱对方判断。一旦真正接近世界界壁,真假自然一目了然。”
“那也够了。”
白辰没有半点失望。
一张底牌如果能够解决所有问题,那就不叫底牌,那叫做梦。
他要的从来不是完全隐藏玄沧,而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能让对方多走一点弯路,多浪费一点时间,玄沧就能多发展一点。
更何况他脑子里已经冒出了不少新念头。
既然能制造干扰,能不能制造假的?
既然能有一个假信号,为什么不能有十个?一百个?
最好让别人找上几百上千年。
白辰越想眼睛越亮。
苍莽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有种熟悉的不妙感觉:“你又在想什么?”
白辰一本正经:“弟子就是想问问,这种干扰本源波动的阵法,师尊可知哪部典籍里有载?”
苍莽:“……”
来了。
他就知道。
“老夫当年听那几人提过一嘴,只记得个大概路数,具体阵图从未见过。”苍莽瞥了他一眼,“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白辰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减:“那便请师尊把记得的那点路数先写下来,剩下的我们找人一起补。”
苍莽眼角一跳:“老夫说的是只记得个大概。”
“没关系。”白辰毫不在意,“弟子不嫌少。”
苍莽:“……你准备找谁补?”
白辰掰着手指:“磐元州的周云舒宗主精通阵道,宗主他们也可以调几名玄沧目前最好的阵师进来。”
“莫鹤年长老虽然已转为魂族之身,不再执掌玄鼎峰,但他当年在器道上的造诣还在,若阵法中需要制作承载界波的特殊阵器,也可以请他过来看看。再加上浮苍界那边留下的一些空间手段,大家凑一凑——”他一拍手,“总能弄出来。”
苍莽看着眼前这个算盘已经打得噼啪作响的徒弟,沉默片刻,忽然有些想笑:“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现在?”
“当然。”白辰神色理所当然,“这种保命的东西,早一天弄出来,早一天安心。”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
“最好等别人真正找到附近的时候,先让他们自己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苍莽看了他半晌,最终摇头失笑:“你这性子啊,真是过于谨慎了。”
白辰叹了口气:“没办法。命只有一条,小心一点,总比以后后悔强。”
同一时间,距离玄沧不知多少亿万里的遥远虚空。
一片没有日月星辰的黑暗星域,虚空风暴偶尔掠过,银白色空间裂痕一闪即逝。
极远处亮起一点幽蓝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数息之后迅速放大。
一艘足有数千丈长的黑色巨舟从空间乱流背后缓缓驶出,船身通体漆黑,只有一道道灰白阵纹如血管般覆在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