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皱眉想了片刻，神色忽变：“沉渊界。”
殿中气氛一滞。
上首的老者抬起眼：“说。”
那名长老起身：“当初殷承烨下界之前，家族整理过沉渊界近万年的界域情报。”
“沉渊界常年通过空间裂隙与周边数个小千世界征伐，其中一界……”他顿了顿，“就叫玄沧大陆。”
几名长老同时坐直了身体。
“确定？”
“确定。”那名长老取出一枚旧玉简，灵光铺开，里头是一份早年从沉渊界送到殷家的界图记录，其中一片区域被特意标注出来。
【玄沧大陆。】
【与沉渊界长期存在界域裂隙。】
【世界本源残缺。】
【灵气衰退。】
【疑似出现天授之子。】
【沉渊界曾多次尝试侵入、掠夺。】
灰发老者看着那几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旁边一名长老低声道：“原来如此……不是同名。金榜上的玄沧大陆，就是沉渊界一直想吞的那个小千界。”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这个结论带来的冲击，比查到任何一个陌生中千界都要大。
这意味着白辰和林冽真的来自小千界，而且还是他们殷家早已知晓的一个小千界。
灰发老者缓缓问道：“九头蛇皇呢？”
一名负责外务的长老立刻答道：
“仍在沉渊界。”
“殷承烨陨落以后，沉渊界与我玄冥界之间原本由他维系的那层天道联系已经淡了不少，不过九头蛇皇当年向家族献过世界本源，又在魂中刻下了臣属烙印。”
“只要他还活着，便能找到。”
灰发老者没有半点迟疑。
“联系他。”
外务长老微微一怔。
“老祖是要……直接开两界照魂阵？”
“嗯。”
听到这句话，大殿内几名长老都下意识皱了皱眉。
普通跨界传讯倒不算什么。
当年九头蛇皇尚未彻底臣服殷家时，便曾利用沉渊界的瞒天血祭阵，将消息单向送入玄冥界。
这种传讯虽然也要献祭大量妖兽精血与灵材，但说到底只是借着既定的上界锚点，将一缕神念或提前刻录好的讯息强行穿过界壁。
消息送到便算结束。
并不需要维持通道。
真正麻烦的是双向传讯。
隔着两座完整世界，想让双方同时听见对方的话，便必须让两界阵法短暂建立神魂共鸣。
殷家为此专门保留了一座“两界照魂阵”。
阵法并不能传送活物，甚至连一件真正的法器都送不过去。
唯一能做的，便是以臣属烙印作为锚点，将双方的一缕神魂投影暂时映照到同一处虚幻空间中。
但这种看似简单的“见一面”，消耗却极大。
每开启一次都需要烧掉数块极品空间灵晶，以大量高阶灵石维持阵纹，同时还要消耗一缕提前封存的世界本源气息，用来对抗两界壁垒的排斥。
而且距离越远，维持时间越长，消耗便越恐怖。
哪怕以殷家的底蕴，也不会为了寻常事情随意开启。
平日里，玄冥界有什么命令需要传到沉渊界，大多只是通过臣属烙印降下一道模糊神念。
沉渊界若有要事上报，则以血祭阵单向送讯。
一来一回虽然慢些，却省得多。
只有真正需要当面核实、反复追问的事情，才值得开启两界照魂阵。
外务长老显然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再次确认：“老祖，此阵若要跨界锁定九头蛇皇，至少要耗去三枚虚空晶核和一份界源引。”
灰发老者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开。”
“我要亲自问他。”
“是。”
外务长老不再多言。
很快殷家祖地深处，一座已经沉寂多年的黑色祭坛被重新开启。
祭坛并不大。
中央只有一面数丈高的暗银古镜。
镜框之上密密麻麻刻着无数细小阵纹。
平日看去黯淡无光。
可随着三枚拳头大小的淡紫色晶体被分别嵌入祭坛三角，整座古镜突然发出一阵低沉嗡鸣。
“虚空晶核入位。”
“灵脉接引。”
“界源引——燃。”
负责主持阵法的当代族长殷北望话音落下。
一只封着金色光点的玉瓶被打开。
那一点金光刚刚飘出，周围空间便微微扭曲。
这是殷家从玄冥界本源中提前分离封存的一缕“界源引”。
力量并不强却带着极其纯粹的玄冥界本源气息。
金光落入祭坛。
轰！
暗银古镜表面瞬间泛起一层浓郁黑雾。
与此同时相隔不知多少亿万里的沉渊界万妖殿深处。
正在闭目修炼的九头蛇皇猛然睁开十八只眼睛。
他神魂深处，那枚早年臣服殷家时留下的血色烙印，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
“上界？”
九头蛇皇神色一变。
下一刻万妖殿后方那座早已半废的祭坛突然自行亮起。
一道道血色阵纹从地下浮现。
九头蛇皇甚至来不及召集属下，便感到自己的神魂被某种遥远而强大的力量轻轻牵住。
眼前景象骤然一暗。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灰黑空间中。
当然这里只是他的一缕神魂投影。
他的真身仍在沉渊界。
对面数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的灰发老者坐在虚幻王座之上，神色淡漠。
九头蛇皇看清来人，十八只竖瞳同时一缩。
庞大的蛇首立刻低下。
“沉渊界九玄。拜见上界尊使。”
灰发老者没有寒暄：“玄沧大陆的情况。”
只说了一句话。
九头蛇皇十八只眼睛同时抬起，显然没想到殷家会突然问这个。
短暂一愣之后，立刻回答：“玄沧与沉渊界相邻，万年以来两界之间一直存在空间裂隙，沉渊界曾多次通过裂隙入侵玄沧。”
“那方世界原本本源残缺，灵气衰退，实力远不如沉渊。”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只是后来……玄沧出现了一名天授之子。”
灰发老者眼睛微眯：“名字。”
“属下此前不知。”九头蛇皇顿了顿，“但玄沧那边近些年有一个人族修士极为活跃，曾多次进入妖啸峡，杀我沉渊大量妖族。后来……消失了。”
他神情骤变，神色阴沉，显然心头大恨。
灰发老者面前的玉简中，那行金色文字静静浮着。
【白辰——玄沧大陆。】
虽然九头蛇皇并不清楚对方的名字，但也已经不用再猜了。
玄沧大陆，确实就是沉渊界长期征伐的那个小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