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一片寂静。
半晌，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开口：“小千界……这怎么可能？小千世界的修士，即便有天授之子，底蕴又怎么可能和阎无生、殷承烨那种人相比？”
话到这里，他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旁边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想到了那张排行榜。
白辰，玄沧大陆，曾经第三，后来不断向上。
林冽，玄沧大陆，曾经第四。
一个小千界，同时冒出两个这种人。
确实荒谬。
可再荒谬也比“那些人全都凭空死了”更接近事实。
灰袍老者缓缓道：“正因为觉得不可能，所以最开始，所有人的眼睛都只盯着那些中千界。可若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呢？”
无人回答。
灰袍老者转身：“传讯回宗，把第一、第二阶段提前离开战场的人全部重新找一遍。不要只问他们谁强谁弱，把他们看过的每一次金榜变化全都整理出来。尤其查白辰、林冽、玄沧大陆。”
他顿了顿，强调道：“还有那个莫修，星耀界同样也没有查到，重点去找一下。”
“是。”中年修士躬身领命。
灰袍老者又道：“另外，联系巡界司。从现在开始，不再只查已知中千界。搜索范围向附近未记录虚空扩张，凡发现近期有世界本源剧烈升格残痕的地方，全部标记。”
中年修士神色一凛：“长老是准备……”
灰袍老者望向无边黑暗：“既然界图找不到，那便一片一片找。”
“是。”
类似的命令，并不只出现在碧落界。
几乎同一时间，寂灭界，寂灭宫。
亿万白骨堆砌而成的悬空神殿里，死气如海。
寂灭宫现任宫主阎天陨端坐王座，下方一名长老单膝跪地。
“宫主，各大中千界已经排查了大半，暂时没有发现哪一界在最近突然获得大量世界本源。”
阎天陨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玄沧大陆呢？”
“没有坐标，界图无记载，附属界名录里也没有。”
阎天陨眼神微冷。
白辰。
这个名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从那些在第二阶段离开世界战场的附庸天授之子口中，他拼出了不少东西。
阎无生在进入战场后期时曾长期位列金榜第一，殷承烨第二，而那个叫白辰的人，第三。
玄沧大陆，一个此前谁都没听过的界域。
更重要的是，有从战场提前离开的人亲眼见过阎无生和殷承烨曾经联手追杀玄沧大陆的人。
后来，他们两个都死了。
白辰的名字却继续留在榜上。
单凭这些，当然不能证明阎无生就是白辰所杀。
但也够了。
对阎天陨而言，只要有嫌疑，就值得查。
“百兽界主之前说的话……”
阎天陨忽然开口。
跪在下方的长老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此前各方中千界大能曾共同商议过此事。
会上百兽界主提出过一种让所有人觉得荒谬的可能。
胜者或许根本不是中千界修士，而是小千界的人。
当时几乎没人相信，乾坤界掌教甚至当场斥其荒谬。
如今看来……
阎天陨缓缓眯起眼：“继续查中千界。但再拨一批人，去查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小千世界突然升格。”
长老心头微震：“宫主怀疑玄沧……”
“本座什么都不怀疑。”阎天陨淡淡道，“本座只是不喜欢漏掉任何可能。”
“是！”长老退下。
阎天陨独自坐在神殿中。
许久，目光落向已经熄灭的少尊魂灯。
“白辰……玄沧大陆……”他低声道，“若真是你，本座倒想看看，你究竟凭什么，能让无生连寂灭舍利都没能带回来。”
玄冥界，殷家祖地。
阴沉的天光透过大殿穹顶落下来，在地面铺出一道道狭长的灰影。
大殿正中，代表殷承烨的命魂玉早已碎成齑粉，碎片被人仔细收拢，盛在一只黑玉托盘里。
两侧坐着数名殷家长老，没人说话。
殷承烨，是殷家这一代最被看重的后辈之一。
为了让他参加这一次世界战场，殷家提前做了不少布置。
从中千界逆行界壁，降入一方小千世界，并不是什么只有殷家才掌握的独门手段。
真正传承久远的中千界大道统，大多都有类似办法。
有的是借天然界域裂隙逆行。
有的是以祭坛强行锚定下界坐标。
还有一些势力，则会提前在附属小千界布下接引阵，以世界本源和大量珍贵灵材为代价，暂时撕开一条只能容纳低阶修士通过的通道。
但能做到，不代表可以随意使用。
中千界与小千界之间，本就隔着完整的世界壁垒。
修士修为越高，受到的排斥越强。
强行逆界而下，不仅需要消耗大量世界本源、空间类灵材以及维持通道的高阶法器，还很容易引来下界天道的排斥。
稍有差池。
轻则通道崩毁，降界失败。
重则人在界壁夹层中被空间乱流直接撕碎。
所以各大中千界即便掌握这种手段，也极少会让真正修为高深的强者亲自下界。
最常见的做法，是挑选尚未突破太高境界、又足够被宗门重视的年轻天骄，在付出巨大代价后送入目标小千界。
之后再让他们在下界完成破境。
如此一来，修士便会在突破时与那一方世界的天道产生更深联系，某种意义上借到一部分本界气运，也方便后续争夺世界本源、参加世界战场。
殷家让殷承烨降入沉渊界，走的正是这条路。
他们先借九头蛇皇早年布下的祭坛和沉渊界本身的天然界域裂隙，强行撕开短暂通道。
随后又付出大量资源，才将尚未突破元婴的殷承烨送了下去。
殷承烨抵达沉渊界后，再于当地突破元婴。
借破境时的天地感应，强行在自身与沉渊界之间建立了一层天道联系。
这也正是殷家敢把他送去参加世界战场的重要原因之一。
只是这种布置代价极大。
哪怕对殷家这种中千界大族而言，也绝不可能批量使用。
所以殷承烨一死。
损失的远不止是一个家族天骄。
还有此前为了沉渊界、世界战场以及后续吞界计划投入的大量资源与本源。
如今人没回来。
魂灯熄灭。
命魂玉碎裂。
连殷家为他准备的后手都没能把人保下来。
这才是大殿内气氛如此阴沉的真正原因。
上首那名须发灰白的老者垂着眼，看着案上刚送回来的情报玉简。
里头是从那些提前离开世界战场的天授之子口中一点点拼出来的第二阶段金榜，名字不全，排名也因时间不同而有出入，但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
白辰、林冽、阎无生、莫修、绯骁，还有殷承烨自己。
老者的手指顺着玉简滑下去，忽然停住。
【白辰——玄沧大陆。】
【林冽——玄沧大陆。】
他眯起眼：“玄沧大陆。”
殿侧一名长老抬起头：“这个名字，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