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跟他说，娶的是谢侯爷的堂妹，侯府的姑娘。
他想着侯府的姑娘，那自然是不差的。
可方才见了谢晓莲，他发现她跟侯府正经的姑娘差远了。
谢晓竹他瞧见了，说话做事利利索索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
谢晓莲呢？
说话带着乡音，走路也没个正形，方才吃饭的时候还自己伸手去够远处的菜，一点规矩都不讲。
他心里头拿玉翠跟她比。
玉翠虽是丫鬟出身，可在他屋里伺候了两年，穿衣裳、走路、说话，都比这个六姑娘顺眼。
玉翠还比他这个六姑娘长得娇，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甜甜的。
谢晓莲呢？
五官倒是周正，可搁在一块儿，就是不如玉翠好看。
杨定安心里头想着玉翠，再看谢晓莲，那点失望就更重了。
“六姑娘，”他开口，声音有些淡，“我没嫌弃你。我就是……就是觉得咱俩不熟。”
谢晓莲看着他，低声说，“不熟可以慢慢熟。等成了亲，天天在一块儿，自然就熟了。”
杨定安没有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说了句“我娘该等我了”，转身走了。
谢晓莲站在亭子里，看着他出了月亮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
她看出来了，杨定安也不喜欢她。
他那眼神，语气，都写的清楚着呢。
可他凭什么不喜欢她？
她好歹是侯府的人，他一个六品官家的儿子，有什么好挑的？
真是不识抬举！
谢晓莲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把帕子展平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嫁过去就好了。
成了亲，她好好过日子，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他慢慢就知道她的好了。
她娘跟她说过，男人都是这样，一开始不情不愿，日子过久了就离不开了。
谢晓莲安慰着自己，转身回了屋。
可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堵。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这桩婚事！
***
婚期定在腊月十八，离年底也就五六个月了。
杨夫人催得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定安年岁不小了，早些娶进门，我也了了一桩心事”。
乔晚棠心里清楚，杨夫人急，是因为杨定安明年要下场考举人。
中了还好，中不了，这门亲事拖着夜长梦多。
趁着如今侯府还应承，赶紧把人娶进门，生米煮成熟饭。
乔晚棠也不愿意拖。谢晓莲这桩婚事，她心里头一直不太踏实。
拖得越久，谢晓莲在府里折腾出的事越多，侯府跟着操心。
早些嫁出去，大家都清净。
两家一拍即合，婚期就定在了腊月。
婚期定下来之后，谢晓莲就开始忙自己的嫁妆了。
她手里没什么银子。
来京城的时候，身上只有几钱碎银子，还是路上省下来的。
到了侯府之后，吃住都是府里的。
乔晚棠隔三差五给她些零花，一个月也就一两吊钱，买些针头线脑、零嘴点心。
她攒了这些日子，统共攒了不到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能干什么？
打一副好点的银镯子就没了。
谢晓莲坐在屋里，把荷包翻了个底朝天，数了三遍，还是那五两。
她叹了口气，把荷包塞回枕头底下。
她不能指望乔晚棠给她备嫁妆。
乔晚棠这些日子对她不错，可到底隔了一层。
谢晓菊是亲小姑子，乔晚棠给她备嫁妆天经地义。
她一个堂妹，乔晚棠能给她备一份像样的嫁妆就算仁至义尽了，她不能得寸进尺。
况且，她也不想让乔晚棠看轻了她。
她这些天在侯府折腾来折腾去，乔晚棠没少替她收拾烂摊子。
如今嫁妆的事，她要是再伸手跟乔晚棠要，那她在乔晚棠眼里成什么了？
谢晓莲想来想去，得自己想办法赚银子。
她有什么本事？
她会纺线。
建州那几年，她跟着她娘纺线，纺得还算细。
可纺线挣不了几个铜板，离嫁妆还差得远。
她也会做点心。
梅花酥、桂花糕、枣泥饼，做得都不错。
可做点心卖给谁？
侯府里不缺点心，外头的人她也不认识。
她想了两天，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赏花宴那日，她满园子凑着跟人说话，虽然没几个人真搭理她，可到底混了个脸熟。
后来杨夫人看中了她，跟她聊了半天。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京城里这些官眷，认侯府这块招牌。
她如今顶着“谢侯爷堂妹”的名头，在京城贵妇圈里也算挂上了号。
她要是拿这个名头去做点什么，未必没人买账。
谢晓莲琢磨了半天，想出一个法子来。
她去找了青荷。
“青荷姐姐，我听说三嫂名下有很多间铺子？”
青荷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晓莲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问问，茶庄里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小包的点心？配茶吃的。”
青荷想了想：“有。茶庄里头卖些干果蜜饯，也卖些小点心，都是外头定的。”
谢晓莲点了点头，觉得机会来了，“青荷姐姐，你能不能跟三嫂说一声，让我做一批点心，放到茶庄里寄卖？”
“我手艺还行，梅花酥、枣泥饼都拿得出手。卖出去的银子，我跟茶庄对半分。”
青荷看了她一会儿，“晓莲姑娘想赚嫁妆银子？”
谢晓莲也不瞒她：“手里头紧，想攒几个。”
青荷放下手里的针线：“这事我得问三夫人。你等我信儿。”
谢晓莲应了。
青荷晚上把这事跟乔晚棠说了。
乔晚棠正在核对茶庄的账目，听完想了想。
“她想自己做点心卖？”
“嗯。晓莲姑娘说她手艺还行，想跟茶庄对半分。”
乔晚棠翻了翻账册：“茶庄里那些点心，一个月也就卖个二三十两银子。她做得好，兴许能多卖些。你让她试试吧。做几样拿手的，先送过去尝尝，行的话就摆上去卖。”
晓莲若是有这份儿为自己打算的心思，倒也挺不错的。
虽然她是急功近利，自私无知了些，可到底是个有主意的。
真要是嫁去了杨家，也未必不能和杨夫人斗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