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来回话，说杨夫人得了信，高兴得很，说这两日就来正式提亲。
乔晚棠点了点头。
“去跟老太太说一声。晓莲的婚事定了，让老太太也知道。”
青荷去了。
周氏得了信，把乔晚棠叫过去问了几句。
乔晚棠把杨家的情况说了，周氏听完，皱了皱眉说，
“那杨夫人是个这么厉害的角色，晓莲也不在意？”
“晓莲自己愿意。”乔晚棠说，“她是二叔家的姑娘，她爹娘不在京城，咱们能替她参谋，不能替她做主。”
周氏叹了口气，“行吧。她愿意就好。嫁妆的事，你看着办。别太寒碜，好歹是谢家的姑娘，弄不好丢的也是咱们侯府的脸面。”
乔晚棠应了。
提亲那日，杨夫人带着杨定安一块儿来的。
乔晚棠和周氏在前厅接待。
杨夫人穿了件崭新的宝蓝褙子，头上戴了两根金簪，笑得满脸褶子。
杨定安跟在她身后，穿了身靛蓝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瞧着倒像个正经读书人。
周氏坐在主位上，打量了杨定安一眼。
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瘦是瘦了些，可看着老实，不像是会惹事的样子。
周氏看杨定安还算顺眼，便也放了心。
乔晚棠让人上了茶，两家换了庚帖，定了日子。
杨夫人满嘴的客气话，说“六姑娘嫁过来，我拿她当亲闺女待”，又说“定安老实，不会花言巧语，可心眼实”。
周氏听着，脸上带了点笑模样。
谢晓莲没在前厅。
她躲在后院二楼的窗户后头，隔着半开的窗缝往下看。
前厅院子里的情形看不太真切，可杨定安跟着杨夫人穿过院子的时候，她瞧了个大概。
中等身量，不胖不瘦，走路慢慢悠悠，不像华明轩那样大步流星。
脸盘子周正，没什么出挑的地方，可也不难看，眉眼间带着股书卷气。
谢晓莲靠在窗框上，心里头琢磨着。
比华明轩是差了些，华明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杨定安看着有些木。
可话说回来，华明轩再好，心里头没她。
杨定安再木，是她未来的夫君。
想到这儿，心里头舒坦了些。
前厅里，乔晚棠留了杨夫人和杨定安吃午饭。
席面摆在花厅，乔晚棠和周氏陪着，谢晓竹也在座。
杨夫人一个劲儿地夸谢晓竹“爽利能干”，又夸乔晚棠“治家有方”。
杨定安坐在他娘旁边，低着头吃饭，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
吃到一半，谢晓莲来了。
本来她不该来的，可她觉得本来这桩婚事也是她自己争取来的，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她换了身干净的鹅黄衫子，头发重新梳过，脸上薄薄施了层粉。
进了花厅，她先给周氏和乔晚棠行了礼，又朝杨夫人欠了欠身。
“大伯娘，三嫂，杨夫人。”
杨夫人看见她，笑着招手：“六姑娘来了？快坐快坐。”
谢晓莲在谢晓竹旁边坐下。
杨夫人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笑眯眯地打量她，越看越满意。
这姑娘虽说是从建州来的，可穿戴收拾利落了，看着也不比京城的姑娘差。
杨定安一直低着头吃饭，没怎么往谢晓莲那边看。
杨夫人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这才抬起头，朝谢晓莲那边瞥了一眼。
谢晓莲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对了个眼。
谢晓莲笑了笑，杨定安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去，耳朵尖有些红。
谢晓莲心里头还挺高兴。
吃完了饭，周氏回屋歇着去了，乔晚棠被青荷叫走，说有急事需禀报。
谢晓竹陪着杨夫人说话，谢晓莲趁这工夫溜出了花厅，往后花园去了。
她知道杨定安方才吃了饭，肯定要出来走走消消食。
她提前在后花园的亭子里等着。
自己未来的夫君，她还是想提前见一见，单独说说话。
果然，没过一会儿，杨定安从月亮门里转了出来。
他本来是想找个僻静地方透透气，没想到亭子里有人，愣了一下，转身想走。
“杨公子。”谢晓莲站起来，笑着叫了他一声。
杨定安站住了，回过头看她，“六姑娘？”
“嗯。”谢晓莲往前走了两步，娇羞的笑着道：“杨公子喜欢赏花吗？那边那棵海棠，是我三嫂从南边寻来的，花开得比外头的大。”
杨定安点了点头，没说话。
谢晓莲又走近了些：“杨公子平日里除了读书，还做些什么？”
“读书。”
“……除了读书呢？”
杨定安想了想：“也没什么。偶尔写写字。”
谢晓莲笑了笑：“写字好。我字写得不好，往后得跟杨公子学学。”
杨定安“嗯”了一声，没接话。
谢晓莲看着他，觉得他好像不太热络。
她心里头有些打鼓，可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杨公子在国子监读了几年了？听说国子监的夫子们都很厉害，教得严。”
“三年了。还行。”
谢晓莲又问了几句，杨定安答得简短，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站在亭子边上，眼睛不怎么看谢晓莲，时不时往月亮门那边瞟一眼，像是想走。
谢晓莲渐渐觉出不对来了。
她方才在前厅吃饭的时候，杨定安虽然话少，可也没这么冷。
这会儿在亭子里单独说话，他反倒更疏远了。
她想起方才他看她那一眼，耳朵尖红了一下，她还以为他是害羞。
可如今看来，好像不全是。
“杨公子，”谢晓莲收了笑，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
杨定安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方才吃饭的时候都不看我，这会儿说话也不看我。你是不是嫌弃我？”
杨定安被她问得有些窘，别过脸去：“六姑娘多想了。”
谢晓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心里头那股雀跃劲儿冷了一半，可她不死心。
“杨公子，”她声音放软了些，“我知道我出身不如京城的姑娘。我是从建州来的，没读过什么书，针线活也做得粗。”
“可我是谢家的姑娘，我三哥是侯爷。我嫁过去，不会给你丢脸的。”
杨定安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确实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