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杨夫人，晓莲开铺子的事，是我支持的。”
杨夫人愣了一下。
乔晚棠放下茶盏，看着她，“我借了银子给她做本钱，铺面也是我帮她找的。”
“杨夫人，晓莲是谢家的姑娘，可她爹娘不在京城，我这个做嫂子的替她操持。”
“她想开间铺子挣些银子，把嫁妆备厚些，嫁到杨家去也体面。您说是不是？”
乔晚棠早就把杨家的情况打听的清清楚楚。
杨家并没有什么底子，家产并不多，在京城中连中等都算不上，比较拮据。
这件事儿，杨夫人大概率不会真的较真儿。
杨夫人张了张嘴。
她本想拿“体面”说事，可乔晚棠一句“嫁妆备厚些”就把她堵回去了。
谢晓莲嫁妆薄，嫁到杨家去，她这个做婆婆的脸上也不好看。
乔晚棠帮着谢晓莲挣嫁妆，说到底也是替杨家着想。
“话是这么说，”杨夫人缓了缓语气，“可到底不好听。六姑娘年轻，不懂事，谢夫人该拦着她些。”
“杨夫人，”乔晚棠笑了笑，“晓莲这个姑娘，主意正。她想干的事，我拦不住。况且她开铺子也没碍着谁。”
“她雇了人看铺子，自己不用天天去。等嫁到杨家去，铺子交给掌柜的管着，她在家相夫教子，两不耽误。”
杨夫人还是不大高兴，“那铺子还开着？”
“开着。”乔晚棠说，“本钱刚投进去，关了可惜。杨夫人放心，等晓莲过了门，铺子的事不让她操心。”
“她只管在家做她的媳妇，铺子那边有掌柜的盯着，每个月送账本过来看看就行。”
杨夫人见乔晚棠这个态度，心里虽不满，可到底也不敢说什么。
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出了侯府，杨夫人坐在车里，越想越不痛快。
铺子还开着，乔晚棠明摆着护着谢晓莲。
她这个做婆婆的，总不能跑到城东去把铺子砸了。
她回了家，又在儿子面前叨叨。
杨定安皱了皱眉说，“娘，她开铺子挣银子，不是挺好的吗？日后进了咱们杨家，不就是咱们家的产业吗？”
杨夫人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明年下场考举人，家里有个做买卖的媳妇，考官知道了怎么想？”
杨定安不说话了。
杨夫人坐在椅子上，生了半天闷气，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玉翠。
她这些天一直琢磨着把玉翠打发走，可儿子护着，她一时没下手。
如今谢晓莲开了铺子，杨夫人心里头更不痛快了。
要是谢晓莲过了门，还这么由着自己的性子来，那她这个做婆婆的还有什么威信？
她得在谢晓莲进门之前，把玉翠的事定下来。
定了玉翠，谢晓莲进门就得认。
一个做买卖的媳妇，还得认下丈夫的通房，看她还有什么脸面摆侯府姑娘的谱。
等在谢晓莲面前立下了规矩，再撺掇她弄走玉翠。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杨夫人想到这儿，心里头舒坦了些。
她叫了丫鬟进来，“去，把玉翠给我叫来。”
玉翠进门的时候，低着头，缩着肩膀，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站在杨夫人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喊了声“夫人”。
杨夫人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玉翠今天穿了件半旧的绿袄子，头发简简单单挽着，脸上没施粉，看着倒是老实。
可杨夫人心里清楚，这副老实模样底下藏着什么。
她跟儿子的事，杨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她不知道。
“玉翠，你坐下。”
玉翠愣了下。
杨夫人从来没让她坐过。
她犹豫了一息，在椅子边上搭了半个屁股，腰挺得笔直。
杨夫人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玉翠，你在定安屋里伺候了两年了吧？”
“回夫人，两年多了。”
“两年多。”杨夫人放下茶盏，“这两年多，我对你怎么样？”
玉翠赶紧道：“夫人对奴婢好。奴婢吃穿都是夫人给的。”
“你知道就好。”杨夫人看着她，“如今定安要娶亲了，娶的是侯府的六姑娘。你心里头怎么想的？”
玉翠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奴婢……奴婢没什么想法。少爷娶亲是大事，奴婢替少爷高兴。”
“高兴？”杨夫人笑了一下，“定安娶了正妻，你往后在府里怎么待，你想过没有？”
玉翠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杨夫人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道：“我原本想着，趁着定安娶亲，把你打发了。你到底是丫鬟出身，定安娶了侯府的姑娘，屋里留个通房，人家姑娘心里头不痛快。”
“可定安护着你，跟我闹了一回。我想了想，到底他是我的儿子，我不能不顾他的意思。”
玉翠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夫人……”
“你先别急着谢我。”杨夫人抬手止住她，“我留你，有条件。”
玉翠看着她。
杨夫人语气淡淡道：“六姑娘进门之后，你得听她的话。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说什么，你不能顶嘴。”
“你要是不服，或者在她跟前耍什么心眼，那我随时能把你发卖出去。”
玉翠连忙点头：“奴婢听六姑娘的话，奴婢不敢顶嘴。”
“还有。”杨夫人看着她，“六姑娘在府里的日子浅，不懂杨家的规矩。你伺候定安两年多了，府里的事比你清楚。”
“日后她进门后，你得多提点她。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你跟我说。”
玉翠愣了下。
杨夫人这话说得含糊，可意思她听明白了。
杨夫人要她盯着谢晓莲，谢晓莲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得报上来。
这对她来说可是好事啊。
“奴婢……奴婢知道了。”玉翠低声道。
杨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回去吧。往后好好伺候定安。等六姑娘过了门，我会跟她说，让你留在定安屋里。至于名分，往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