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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白水州激战

    ……

    枪声响起前约一刻钟,李国胜正坐镇街巷之中,调度第7师向东门压进。

    东门方向张弛的急报也送到他案头:东门残敌正在向外突围,大批日军顺着南侧巷道,直扑白水州。

    李国胜一把将地图按在断墙上,转头对吕戈下令:“冢田从东门南侧逃了。你带第7师衔尾追击,贴上去咬住,不要放他从容脱身。我即刻向何书光以及白水州伏击集群发报,传令各部收紧口袋。”

    吕戈领命,率领第7师顺着日军逃窜的踪迹一路撵出巷口。

    刚追出城门外半里,稻田边缘便望见日军后卫的背影。

    几百名溃兵在田埂上仓皇奔逃,阵型散乱,不少人慌得连步枪都随手丢弃。

    吕戈抬手一挥:“追上,咬住他们!”

    前锋营快步突进,在稻田边沿截住日军后卫。

    短促凶狠的遭遇战立刻打响,日军后卫本就是断后疲兵,一经冲击便四分五裂,一部分钻进稻田深处藏匿,一部分转身举刺刀反扑,尽数被冲锋枪的弹雨扫倒。

    吕戈对着步话机向李国胜汇报:“军长,已经咬住敌后卫。这股敌人已经溃散,日军主力仍在向白水州疾驰。”

    李国胜沉声回复:“继续跟紧。不必急于死冲,保持接触即可,前面早已布好了伏击圈等着他们。”

    原来,就在李国胜调兵之前,东门南侧岔巷的警戒连险些把这支突围主力卡死在巷道之内。

    那里原本就是防线薄弱之处,第3军主力尽数投入西门与东门正面,这里只留置一个警戒连。

    冢田正是看准了这个空隙,突围前精选五十余人组成敢死队,人人头缠旭日带,身捆炸药包,向着巷口警戒阵地拼死猛冲。

    敢死队迎着弹雨一波波前赴后继,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便踩着尸体继续冲锋,硬生生在警戒线上撞开一道缺口。

    冢田紧随其后,领着主力蜂拥冲出街巷。

    南侧警戒连的求援电报送到李国胜手上时,他眉头紧锁,一边调侧翼部队追击,一边火速通报白水州方向:冢田亲率主力自东门南侧突围,正向白水州码头突进,即刻收拢伏击阵地!

    正是这份提前抵达的情报,让第11师做好万全准备,稳稳把日军主力截在了这片河汊纵横的稻田之中。

    此刻,两侧芦苇丛中的枪声已经爆响。

    第11师的伏击官兵在泥水里潜伏了整整一夜。

    军装被冷水浸透,苇叶上的露水打湿面颊,枪管浸在泥水之中发凉,可第一轮齐射依旧精准狠厉。

    轻重机枪沿着田埂铺开两道死亡火线,子弹贴着水面掠飞,溅起一串串混着泥浆的水花;迫击炮弹掠过苇梢,重重砸进日军人群,淤泥、碎布伴着残肢一同腾空。

    待日军尽数踏入伏击圈,师长一声令下,苇丛之中的火力尽数倾泻而出,将松散的日军散兵线撕开一道道血口。

    刚刚踏入稻田的日军瞬间大乱。

    积水裹着淤泥牢牢拖住脚步,想要卧倒、闪避都分外艰难。

    前排士兵成片栽倒,暗红的血顺着田埂漫开,把浑浊的稻田染得一片猩红。

    冢田猛地矮身躲到隆起的土埂之后,将军刀扎进泥里稳住身形,抬手抹掉溅在脸上的泥点,惊怒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嘶吼传令:“不要溃散!向前突进!穿过这片稻田,便是码头!”

    他早料到沿途必有伏击,只是没料到对方的埋伏圈设得如此靠前、火力如此稠密。

    退路已经断绝,唯有向前硬冲,只要能摸到栈桥,抢到一艘小艇,就还有一线逃生的希望。

    这片稻田的地形,天然束缚住日军的手脚。

    交错河汊把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主田埂最多容纳两人并行,重火器根本无法展开,掷弹筒难以架设,机枪找不到稳固的射击支点。

    反观第11师官兵,早已把每一条田埂、每一片苇塘熟记于心,所有火力点全都卡在日军必经之路。

    日军突击的重心,便是那条直通码头的主田埂。

    二三十名敢死队员端着上刺的步枪,弯腰踏泥猛冲,大队士兵紧随其后。

    “机枪压住!手榴弹!”

    扼守田埂末端的排长厉声大吼。

    两挺轻机枪同时喷吐火舌,子弹在田埂泥土上掀起连绵泥柱。

    冲在最前的日军接连倒地,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扑来,有人拉响身上炸药,嘶吼着向着阵地猛扑。

    “上刺刀!”

    排长率先跃出土埂,挺枪迎击。

    狭窄的田埂上白刃战骤然爆发,刺刀相撞发出脆响,双方士兵扭打翻滚进稻田,闷哼、嘶吼混进泥水咕嘟的声响,在旷野里回荡。

    相似的厮杀,同时在三四条田埂上演。

    日军凭着悍勇一波波轮番冲锋,妄图以血肉撞开缺口;我方官兵依托土埂苇丛层层阻击,打退一轮便迅速调整阵地,始终织密火力网。

    不少日军试图钻入深处苇荡迂回包抄,可刚钻进苇丛,便触发预先埋设的诡雷。

    爆炸声此起彼伏,苇秆被子弹齐刷刷打断,受惊的水鸟扑棱着翅膀冲上天空。

    激战将近一个时辰。

    日军丢下近四百具尸体,自稻田北端向前推进尚且不足三百米。

    队伍被河汊与火力反复切割,支离破碎,各小队失去联络,只能各自为战,在弹雨里踉踉跄跄向着码头挪动。

    冢田的作战服浸透泥水,裤腿沾满血污,他拄着军刀站在一处小高坡上,望着前方密不透风的火网,胸口剧烈起伏。

    他本以为冲出东门便是逃出生天,直到此刻才明白,这片看似空旷平和的稻田河汊,才是为他准备的死亡陷阱。

    “司令官!左翼已经被压回来了!右翼冲不动!再耗下去,人就要拼光了!”

    一名浑身浴血的中队长踉跄奔来,声音里带着绝望。

    少数拼死冲过稻田前沿的日军,刚冲出苇荡,迎面就撞上粤军63军预设的半圆形防线。

    153师、186师的机枪、山炮早已就位,等候他们自投罗网。

    冲出来的日军成片倒在阵地之前,幸存者慌忙退回稻田,又迎面撞上自东门一路追来的第7师。

    前后夹击之下,千余残兵被死死困在稻田与河汊之间,进退无路。

    冢田蹲在田埂之后,望着四面不断收拢的灰影,将军刀狠狠插进泥里,沉默不语。

    身旁几名大队长依旧不死心,围上来低声献策:“司令官,集中敢死队,强攻东面!那里是第7师和第11师的接合部,兵力单薄。我们集中全部火力撕开口子,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冢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收拢所有掷弹筒、机枪,全力轰击东侧。敢死队在前开路,主力紧随其后,冲出去直奔码头,不许回头!”

    日军把残存全部火器集中,向着东西两师的接合处疯狂倾泻弹药。

    那是稻田与河汊之间一道狭窄隘口,两侧芦苇丛生,仅一条田埂可供通行。

    第11师在此部署一个连,河汊对岸由第7师一个排警戒,两股火力虽能交叉,却并不厚重。

    日军密集的炮火压得这个连队抬不起头,敢死队员脱去外衣,头缠旭日带,赤着上身端刺刀猛扑田埂。

    连队机枪手被掷弹筒炮火炸倒,步枪手顶上去打光弹药,随即和敌寇展开白刃肉搏。

    河汊对岸的第7师排奋力支援,可距离太远,火力难以覆盖田埂上的混战阵地。

    隘口阵地终究被日军冲破。

    敢死队踏着尸身越过田埂,撕开一道逃生缺口,后续残兵源源不断跟着向外涌。

    第11师师长陈章立刻向何书光上报:“军长,敌人从东侧接合部突围,大约三四百人向码头狂奔。冢田大概率就在这股人当中。我抽调两个连前去封堵,但敌军突进速度很快。”

    何书光一拳拍在滚烫的坦克引擎盖上:“多少人?三四百?咬住!传令11师,派两个营侧翼包抄拦截,绝不能让他们摸到码头!急电林伟俦,冢田带数百残兵奔袭码头,炮火封锁稻田通往码头之间的开阔地!”

    此刻林伟俦正在白水州炮兵阵地等候消息,电报送到手中,他立刻对炮兵营长下令:“调转炮口,瞄准稻田与码头中间的空地,装填延时引信,彻底封死这条通路。鬼子正往码头冲,绝不能让他们穿过这片平地。”

    六门山炮迅速调整射角,第一轮齐射落在开阔地带,泥土冲天而起,硬生生隔断通往栈桥的道路。

    炮弹在残兵的前后左右接连炸开,泥土碎草漫天飞溅。

    跑在前头的日军应声倒地,后面的人慌忙折返,退路又被追出稻田的第7师牢牢封死。

    冢田伏在田埂之后,望着前方炮火封锁的死地,再看身后步步逼近的追兵。

    心里明白,恐怕是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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