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拉开,田桂芳站在门槛后头,看清来人,“李科长来了,快进快进。”
田桂芳侧开身子把人往里让,李大勇咧嘴一笑,拎着网兜跨进院子。
“田姨,您叫我大勇就行。”
院子里透着股清凉,沈砚正坐在葡萄架下的椅子上削苹果。
他手里捏着把小巧的水果刀,手腕一转,果皮顺着刀刃垂落,长长的一串,一点没断。
秦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正笑呵呵地看着沈砚削苹果。
李大勇拎着网兜走上前,把那一大包东西稳稳当当地放在石桌上。
“沈师傅,下班顺路,过来看看您。”李大勇搓了搓手。
沈砚切断最后一点果皮,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秦雪,随后扯过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大勇,你这顺路顺得够沉的啊。”沈砚靠在椅子上,指了指那个网兜。
报纸已经被里头的油水浸透了一小块,往外散发出一股熏肉香。
“昨晚科里办了个案子,抄了几个投机倒把的窝点。”李大勇压低声音,“这不,缴获了点副食,我寻思着嫂子现在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就挑了点新鲜的带过来。”
沈砚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应该是林远征那帮人给留下的好处。
“那我就替小雪谢谢你了。”沈砚没推辞,直接把东西收了。
“沈师傅,您太客气了,要不是您……”李大勇话说到一半,看了眼旁边的秦雪和田桂芳,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李大勇的肩膀,“案子结了就行,剩下的事,该翻篇就翻篇。”
他顺手解开桌上的网兜,把外层的废报纸一层层剥开,露出里头的半扇羊排。
这羊排选的是前胸连着肋骨的那一块,红白相间,肥瘦分明,纹理看着就漂亮,这年头,这种高货拿着钱票都未必能买着。
沈砚把羊排往托盘里一放,“大勇,晚上别走了,留下来吃口饭,咱们把这羊排给办了。”
李大勇摆摆手,身子往后一撤,“沈师傅,心意领了,科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送完东西就得回。”
沈砚笑骂道,“少跟我来这套,刚才谁说的下班顺路,这会儿科里又有事了?”
“这么多羊排,我们也吃不完,现在这天热得,放一宿就得坏。”
沈砚拉过一把椅子推到他腿边,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你要是现在走,这些好羊排可就全糟蹋了,坐下吧。”
李大勇干笑两声,顺势坐了下来。沈砚盯着托盘里的羊排,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秦雪怀着孕,不能吃太油腻或者太上火的东西,得弄点温补好消化的。
他自己和李大勇两个大老爷们,弄点下酒的,田姨口味适中,正好两样都能跟着吃点。
“一羊两吃。”沈砚直接拍板。
给秦雪炖一锅黄焖羊排,软烂入味还不柴;剩下的弄个外焦里嫩的烤羊排,配上两口小酒,完美。
李大勇见沈砚挽起袖子要干活,也跟着站起身,他脱下制服搭在椅背上,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沈师傅,您掌勺,我给您打个下手,洗个菜、切个葱啥的,我还是没问题的。”
沈砚停下脚步,瞥了眼他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调侃道,“得了吧,你会做饭吗?”
“你可别给我帮倒忙,我那几个盘子还想多用几年呢,就你那手劲,剥蒜都能把蒜捏碎了。”
李大勇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挠了挠头,“得,那我还是别给您添乱了。”
沈砚冲着葡萄架下努了努嘴,“行了,你要是真闲不住,就趁这功夫多向田姨请教请教老北京上门的规矩。”
“等把规矩摸透了,也好早点把林秀的事情给定下来,别到时候两眼一抹黑,连门都进不去。”
李大勇一听林秀这个名字,老脸一红,他干咳两声,老老实实搬了个小马扎,坐到田桂芳跟前。
“田姨,那个……您受累,给我讲讲?”
田桂芳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看着李大勇那副局促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让他坐近些。
沈砚端着装羊排的托盘走进厨房。
案板洗刷干净,沈砚拿过剔骨刀,他将半扇羊排平铺在案板上,手指顺着肋骨的缝隙一摸,手腕发力,刀尖顺势攮进骨缝,咔咔两声脆响,半扇羊排被一分为二。
一半连骨带肉剁成块,用来做黄焖;另一半整块保留,留着上炭火烤。
沈砚先把切好的羊排块倒进冷水锅里,又切了几段大葱,扔了两片姜,开大火烧水。
水一开,灰白色的血沫子立马浮了上来。
沈砚拿漏勺把浮沫撇净,将羊排捞出,放进温水盆里反复清洗,直到水质清亮,这才捞出沥干水分。
铁锅刷净烧干,倒入少许底油。
沈砚抓了一把冰糖扔进锅里,随后拿锅铲不停搅动,冰糖渐渐熬成了枣红色,冒出密集的小泡,他端起沥干水的羊排,“哗啦”一下全倒进锅里。
热油遇水,锅里炸起一团白烟,沈砚单手颠锅,铁铲翻飞,让每一块羊排都裹上了一层红亮的糖色。
他从旁边的料盒里配了个特制的香料包,里面多加了两片陈皮和一小撮甘草,既能去腥提鲜,又不上火,正适合怀孕的秦雪。
沈砚往锅里倒入开水,让水量刚好没过羊肉,随后把香料包扔进锅里,盖上锅盖,从灶膛里撤出两根劈柴,转小火慢炖。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沈砚转过身,开始处理那块整羊排。
他拿刀尖在表面划上十字花刀,这样烤的时候能更加入味,洋葱切丝、生姜切片,连同孜然粉、辣椒面和精盐一股脑撒在羊排上。
沈砚双手用力揉搓,让调料顺着刀口渗进肉里,直到表面泛起油光,这才停手把羊排放在一旁腌制。
厨房外头,葡萄架下聊得正欢。
田桂芳讲起老北京的规矩,那是头头是道,“大勇啊,这上门提亲,头一回正式拜访,讲究个‘四色礼’。”
田桂芳伸出四根手指头,“京八件的点心匣子,这是必须的,得去福源祥或者稻香村买,图个吉利,两瓶好酒,两包好茶,还得有两块衣料。”
李大勇听得十分认真,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田姨,这酒和茶,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没?”
“必须得是双数!”田桂芳拍了拍大腿,“好事成双嘛。你挑东西的时候,别光看贵不贵,得看寓意好不好。”
田桂芳停下来喝了口水,接着往下说,“东西准备好了,你不能自己傻乎乎地拎着就上门。”
她指着李大勇,“得请个媒人,而且这媒人不能随便找,得找个‘全和人’,就是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夫妻和睦的,由她领着你进门,圆满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