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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此事当听老二言

    冷?

    听到自己妹妹的话後,卫麒当即神色大变,连外衣都顾不上披,直接三两步窜出大帐,朝着上风口的方向望了过去。

    夜色沉黑,凛冽的北风卷着寒气,自营房南侧的矮山上席卷而来。

    细碎得如同尘埃般的水珠,混在寒风之中一路飘洒,不时打在某处营帐的顶端,在帐房的苫布上凝出一片片细碎的霜花,并迅速接驳蔓延开来。

    说时迟那时快,从卫麒察觉到气温骤降,到大片大片的霜花在营中绽开,仅仅才过去二十息不到。

    作为卫麒精心调教出来的精锐,参商军值夜放哨的士卒并无懈怠,当即便发现了秘术的痕迹,营内的望楼之上立刻响起了警钟,可营内的钟声才刚响两三下,便被营外更加浑厚的钟声盖了过去。

    似是被阴云密布的天空盖熄了一般,营外卫麒安排的岗哨望灯,由远及近地被一一掐灭,原本万籁俱寂的夜幕下,锺、鼓、号、锣四声齐响,风、雾、雨、霜四象齐至。

    沾了最多飞露的辕门,不知何时结上了厚实的冰层,不该在这时节出现的冷雨,亦混着寒露劈头盖脸浇下,反击的箭矢不待飞起,便被霜雨纷纷打落。

    再然後则是瘴随风走,朔风裹着浓黄的烟瘴漫过营垒,士卒手中的戈矛铁刃寸寸折朽,身上的衣胄甲片处处剥落,士气俨然已经跌落到了最低点。

    而就在这最要命的时候,营外的沉沉夜幕之下,喊杀声冲天而起!

    这麽看的话,我怕是猜对了……

    望着头顶的风霜雨雾,听着耳边的钟鼓号锣,卫麒不由得在心底惨笑了一声,随即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看向了一旁的卫菁。「我带明字营列阵堵口,你带晦字营从後营绕出去,尝试从侧翼牵制,如果没机会就烧了粮草,直接带人撤走,退到桓郡的丛山隘等我,不得耽搁!」

    「不行!」

    打断了自己大哥的话,眼中隐现惧色的卫菁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不顾卫麒恼怒的喝骂,一把扯下他腰间的兵符,随即咬着牙先一步冲出了营帐。

    「我去堵口子!」

    你?

    没想到自己这个傻妹妹居然聪明了一回,看出了自己的打算,强夺了断後的任务,卫麒一时间又是欣慰又是恼怒,鼻头更是蓦地有些酸胀。

    然而眼下情势危机,根本就没有继续拉扯的功夫,卫麒往出追了两步後只得停下,红着眼睛回身披甲,随即大踏步出了营帐。

    「传令!诸曲据营分番拒守,待明字营上前抵敌之时,余部後撤至内栅结阵待战,凡弃阵先走者,斩!」

    ……

    神京,崇乾殿。

    『臣部因分兵北上,营旷卒稀,斥候侦伺失密,夜半遭逆贼潜出劫营,仓促间兵卒惊扰,士气荡然,不复成列,其势难以固守。

    唯幸将士用命,依内栅与贼鏖战,臣得以轮替拒守,营盘虽遭逆贼焚毁,但成功引军撤出六十余里,现已退至丛山隘,扼险拒敌,以候王师相援……』王师相援……仗打成这个样子,还有脸开口求援?

    都没等看到後面卫麒自承调度失当、有负所托之类的话,只是读完了败因後,龙椅上的皇帝便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硬纸衬好的奏摺朝阶下掷了过去。

    「这就是你们推荐的人选?」

    虽然大半面目都被冕旒挡住,但仅仅下沿露出的小半张面孔,都能看出他正在勃发的熊熊怒火。

    「十日!不到十日!」

    不待阶下跪着的兵部尚书回话,龙椅上的皇帝便猛锤了一下扶手,满眼恼意地暴喝道:

    「那王让过去还没十日,便又是一场大败!不仅参商军溃退六十余里,甚至连之前夺回来的宛县都丢了!

    写信的这卫麒更是个废物!还以待王师相援……之前的增援才刚到,他就被贼人打退了六十里!若再援几次的话,他是不是还要退进神京?直接退到我这崇乾殿上来?

    无能!该杀!!!」

    「陛下息怒。」

    在皇帝罕见地动了真怒,直接当庭骂得群臣不敢应声时,阶下最前排的壮老头儿起身出列,神情沉静地道:

    「卫麒虽有失察之罪,但能在营惊师溃、士气荡然之下,仍率众与贼人鏖战一夜,将主力安然撤出,足可见其才干。依老臣所见,此人并非庸碌之辈,此次兵败虽有罪过,但其罪在防备不周,并非当死之罪,还请陛下准许其戴罪立功。」

    你倒是胆大!

    见到了这个时候,东御史居然还敢站出来替卫麒辩解,龙椅上的皇帝不由得再次冷笑了一声,随即追问道:

    「既然你觉得,宛县兵败之事罪不在卫麒,那就是罪在王让?朕该杀的人是他?」

    「陛下息怒!」

    没想到这火又烧回了王让头上,站在壮老头儿右手边的靖王无奈,连忙跟着补了句陛下息怒,随即硬着头皮站出来道:

    「宛县大败之时,王让正带着士卒北上,并不在营盘之中,而他北上不过六日,便大小连战一十九场,转战七百余里,一口气克复洛北四县,实在难以论罪啊!」

    哼!

    听到靖王转述的战绩後,想起战报上这个唯一的亮点,龙椅上的皇帝神色稍缓,但还是冷哼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了丹陛旁侧,开口询问道:

    「老二!你怎麽说?」

    「回父皇。」

    瞥了眼壮老头儿和靖王后,陪朝观政的二皇子眼观鼻鼻观心,头也不抬地道:「卫麒自小便与儿臣交好,且儿臣与其幼妹已订鸳盟,此事儿臣理当避讳,不得……」

    「你说就是了!」

    打断了二皇子的话後,龙椅上的皇帝有些不耐烦地道:

    「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那王让不光是东御史的学生,甚至还是靖王的妻弟,他俩不也一样站出来说话了?」

    「儿臣比不得二位大人。」

    二皇子摇了摇头,神情诚恳地道:

    「东御史铁骨铮铮,天下闻其贤名;靖王叔军功卓着,兵事精通,自然无需避忌,儿臣则於国寸功未立,於朝……」

    「行了!」

    似是被二皇子的繁文缛节惹烦了,龙椅上的皇帝再次出言打断,随即直接开口道:

    「你的人品朕信得过,让你说你就说!」

    「那儿臣便僭越了。」

    瞥了眼其它来观政的皇子们复杂的神情後,二皇子朝着靖王和壮老头儿行了一礼,随即神情平静地开口道:「依儿臣观之,此次宛县大败,内中必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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