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蹊跷？
皇帝闻言眯了眯眼睛，想起了二皇子的另一重身份，随即出言询问道：
「天罗司那边还有别的消息？」
听到皇帝的询问後，崇乾殿内的百官不由得神情各异，而有意「大统」的几名皇子，面色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父皇啊父皇！你怎能偏心老二至此？
「并非天罗司的消息，天罗司那边若有消息，也定是父皇您先知道。」
无视了殿内众人复杂的目光，二皇子眼眸盯紧面前丹陛上的花纹，古井无波地道：
「儿臣与卫麒交好，互相之间常有书信往来，因此对宛县军事还算熟稔……依儿臣观之，此次宛县之败，应当是王、卫两人查事不密，中了黄狮狮的调虎离山之计。」
调虎离山？
蹙眉琢磨了一下後，龙椅上的皇帝不由得面色一沉。
「你的意思是，王让克复四县的战果，可能是黄狮狮主动相让？」「儿臣不敢断言，但确实有这个可能。」
在靖王微带煞气的目光中，二皇子头也不抬地道：
「儿臣与王大人接触过几次，其人确实才干出众，但洛北的反贼若是如此不堪一击，能被五百人六日连破四县，那也难以为祸至今。
父皇，王大人只有五百人马，又忙於转战奔袭，极少追杀贼军，因此为了避免被贼军反扑，卫麒只能不断增派士卒，将王大人打下的洛北四县一一占住。
剩下驱捕贼卒、护持治安、统粮统兵、设隘设卡，更是全都要大量的人手操持……看似王大人只带了五百人便克复洛北，但为了接手这四县，卫麒那边足足分出了近三千士卒。
甚至在宛县大败当日，卫麒还往北边派出了数支精骑，接手王大人离开後无人驻守的华沟县，也正是因为分兵过甚，他才会在反贼袭营之时难以抵挡，最终不得不撤出宛县。」
没有提王让可能与黄狮狮勾结的猜测，而是将自己从卫麒信中得知的情报，尽量公正地转述了出来後，二皇子微微侧头，避开靖王愈发「炽热」的目光，声线平和地总结道：
「父皇，依儿臣所见，此次宛县之败，并非王、卫两位将军的罪过。」
「嗯？」
没想到二皇子画风一转，居然打算给两人一并脱罪，龙椅上的皇帝双眼微眯，开口追问道：
「你是想跟朕说，宛县之败不怨他们两个上了当，只怪反贼太过奸猾？」
「并非如此。」发现靖王的目光总算稍微和缓了点儿，二皇子不由得身形微松，随即出言解释道：
「卫麒虽然未能守住营盘，但成功引兵回撤，保住了参商军的主力，且助王大人克复洛北四县，有功。
王大人则不辞辛劳，六日内历大小一十九战，前後转战七百余里，为我大乾克复洛北，更是有大功！」
都有功？
险些被二皇子的话气笑了，皇帝抬手锤了下龙椅，厉声喝问道：
「所以依你的意思，他们两个在宛县大败一场，朕不光不能罚他们，甚至还得重奖？」
「父皇，常言道：战不争一役，功不计一时。」
面对皇帝的质问，二皇子再次行礼，随即不紧不慢地道：
「眼下虽然宛县新败，但洛北四县确已克复，再算上之前被王大人打下的漯河，洛北七县已复其五，且还有【雁行军】、【胜雪丁】两支劲旅驻防，兵力不俗。
而南边卫麒又挫败了黄狮狮的阴谋，即便营内空虚，仍旧成功撤出了参商军的主力，只待朝中援兵一到，给他补足了兵粮甲胄，便能南北齐进，和王大人一起兵围运河。
待到他二人同心戮力，将贼众彻底绞杀於羊、宛二县，一举扫平洛北贼患之时，父皇再赏他们二人也不迟。」
「……」巧言令色！花言巧语！
听完二皇子的话，壮老头儿心里有些发堵，但又觉得确实应该先定下增援再说，便忍住了没有出声。
这小老二……还是那麽滑头！
虽然王让荡平洛北的功劳被抹了不少，但也避免了被龙椅上的大老二盯上，靖王啧了一声後也没说什麽。
这tm也行？你还要脸不要了？
见二皇子一番话东拉西扯，既保住了卫麒，又没有得罪靖王和王家，其它几名皇子的肺都要憋炸了，但又不好站出来触皇帝霉头，於是一个个低头咬牙，同样没人吭声。
而这些「当事人」都没有说话，朝中的百官自然也不会找不痛快，站出来提醒皇帝，咱们这不是赢了，而是刚遭逢一场大败。
一时间，崇乾殿内竟无人开口，算是集体默认了二皇子「丧事喜办」的法子。
呼……看来是撑过去了……
始终低头的二皇子，没再听到有人异议，耳中只有一道道或快或慢、或弛或紧的呼吸声，顿时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
卫麒啊卫麒，这次你可真是欠我一个大的了，还有王让……
想到这里时，二皇子回忆起卫麒信中的推断，右手顿时不由得微微攥紧，眼眸也下意识地眯了起来。卫麒的推断到底是不是真的？王让究竟有没有和黄狮狮互相勾结？
如果有勾结的话，他为什麽要一直和晦辰楼作对，甚至曾亲手毙杀洛州的前任金钟使？如果没有勾结的话，那卫麒这次惨败，又为什麽处处都这麽蹊跷？这王让……唔……
正在二皇子心中百转千回，不断揣摩王让可能的动机，以及他在宛县之败中扮演的角色时，她的手臂却微微一烫，随即右手的大袖之外，隐隐沁出了少许墨色。
『王让昨日……』
心月狐那边回消息了？
右臂微微向内旋了一点儿，挡住了其它人的视线後，二皇子头颈不动，眼眸微微向旁侧瞥了一眼，看了下自己外袍上逐渐浮现的细小墨字。
『王让昨日得知宛县大败，抱怨卫麒简直是废物，连水晶（不知为何物）都守不好，并主动整军南下，预计明日便能抵近羊白。』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