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烬出征离去后,罗苒依旧照旧度日。
每日跟着女先生读书习字,闲时便静下心核算大院账目,打理院里一应琐碎杂务。
对于暂且被安置在静兰院的许佩兰母子,她始终淡然处之,半点也不上心。
反倒是三太太钟氏,对许佩兰格外热络亲近。
自打许佩兰母子入府,她便频频派人送去不少吃食绸缎衣物与日用物件。
罗苒冷眼瞧着,心里透亮,自然清楚钟氏打的什么算盘,却也懒得点破。
这日罗苒正坐在案前对账,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衍哥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连忙起身出去查看,只见本该待在隔壁静兰院的刘崇,正站在院中,手里拿着衍哥儿最心爱的那辆鸠车玩具。
衍哥儿坐在地上,哭得满脸通红,显然是鸠车被刘崇强行抢走了。
一旁比衍哥儿大不了多少的小玥上前想帮衍哥儿把玩具抢回来,却被刘崇猛地一把推倒在地。
小玥结结实实跌坐在青石板上,顷刻间也哇哇大哭起来。
刘婆婆慌得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地安抚着哭成一团的两个孩子。
不过几日光景,刘崇早已褪去刚入府时那身满是补丁的陈旧衣衫,换上了一身精致华贵的绸缎锦袍。
身份境遇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早已自认是楚府大房名正言顺的嫡子,骨子里平添了几分骄纵傲气。
他稚嫩的小脸绷着,满是倨傲不屑,瞥了眼地上大哭的小玥,语气骄横无礼,
“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之女,也敢跟本少爷抢东西?”
衍哥儿抽噎不止,伸着小手指着他手里的鸠车,吐字含混不清,
“车车……是衍儿的……你坏……呜呜……娘……”
刘崇看向衍哥儿,满脸都是鄙夷,
“我娘说了,往后整个楚府都是我的,这些玩物自然也该归我。一个死了爹娘的孤儿,也配碰本少爷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将手中的鸠车狠狠往地上一摔。
精致的木制鸠车当即应声碎裂,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刘崇冷哼一声,态度愈发嚣张,
“我就算砸了,也绝不给你玩!”
衍哥儿年纪小,听不懂那些刻薄言语,只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被摔碎,哭得越发伤心难过。
被刘婆婆扶起来的小玥,见刘崇这般蛮横无理,一时气不过,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前,一口狠狠咬在了刘崇的腿上,死死不肯松口。
刘崇疼得当场放声大哭,扬起手就要往小玥身上打去。
罗苒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刘崇扬起的手腕,顺势俯身将受了委屈的小玥抱进怀里。
小玥一扑进罗苒怀中,哭得更委屈了,紧紧搂着她的脖颈不肯撒手。
刘崇一边哭嚎,一边伸手指着罗苒,小小年纪嘴里却满是不该有的粗鄙跋扈,
“你这个贱人!还有这个小贱种,竟敢咬我!我可是将军的嫡子!我这就告诉我娘告诉祖母,让她们打你们板子,把你们全都赶出楚府!”
罗苒皱紧眉头,看着他小小年纪却口出恶言性情刻薄骄纵,沉声开口,
“你这般年岁,怎会说出这般粗鄙无礼的话?你母亲平日里,便是这般教你规矩礼数的?”
刘崇依旧哭闹叫骂,动静闹得极大,不多时,便把许佩兰引了过来。
许佩兰一进门看见儿子在哭,立刻快步上前。
刘崇立刻扑进她怀里告状,抽抽噎噎道,
“娘,这个小贱种咬我,她娘还骂我没有教养!”
许佩兰面容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罗苒,语气带着浓浓讥讽,
“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奶婢!我儿子是楚府名正言顺的嫡子,将来要承袭楚家家业,你也敢随意置喙纵容孩子伤他?这般罪过,你担待得起吗?”
罗苒怀抱着小玥,又抬手轻轻安抚紧紧依偎在自己腿边的衍哥儿,抬眼看向许佩兰,神色平静,半点不退怯,
“许娘子说话不必太过笃定,时至今日,大爷尚且没有认下你们母子,嫡子之说,未免言之过早。”
这话恰好戳中了许佩兰心底最深的痛处,也是她一直以来最忌惮的事。
纵然老夫人满心偏袒看重,可谁都清楚,楚府真正掌权做主的人从来都是楚烬。
只要楚烬执意不肯认下刘崇,就算老夫人再如何偏袒多说,终究也做不了主。
许佩兰被噎得气急败坏,厉声道,
“你分明就是嫉妒我为大爷生下子嗣,如今竟公然纵容自家孩子欺负嫡子!我这就去禀明老夫人,定要她重重责罚你们母女!”
罗苒将怀里的小玥轻轻递给一旁的刘婆婆,目光沉静地看向许佩兰,语气不卑不亢,
“如今府中不过是暂且容你们暂住静兰院,才过几日,令郎便肆意闯到大爷养子的院落闹事,张口就骂衍哥儿是死了爹娘的孤儿……”
“衍哥儿虽不是大爷亲生,却早已被大爷正式认作儿子,录入宗族族谱,大爷便是他名正言顺的父亲,他这般言语,口口声声说衍哥儿死了爹娘,岂不是在诅咒战场上的大爷?”
“你既要去禀明老夫人,那我们便一同前去,当着老夫人的面,把话说个清楚。”
许佩兰万万没料到,刘崇竟这般口无遮拦,当众说出这般大忌之言。
楚烬如今领兵在外征战沙场,死伤之言本就忌讳。
如今若是真闹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听闻有人咒自己亲孙儿,定然心中不悦,对刘崇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她如今在楚府立足,全无依仗,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盼孙心切的老夫人。
万万不能因孩子一句无心妄语,毁了眼下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更不能惹老夫人厌弃,断了自己和孩子唯一的靠山。
她恶狠狠瞪了刘崇一眼,眼底满是气恼与警示。
老夫人虽如今偏爱刘崇,可心底最疼惜看重的终究还是楚烬。
这般暗含诅咒楚烬的话,若是传到老夫人耳中,对她们母子绝无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