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擦一下,她的手就忍不住顿一顿,生怕弄疼了她。
那些疤痕摸上去有的硬,有的软,高低不平地硌着掌心,像摸在一块被揉皱又铺平的粗布上。
语嫣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又滴进盆里。
丸美听到身后隐隐传来抽泣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看到语嫣满脸是泪,顿时慌了,连忙转过身来,两只湿漉漉的小手抓住语嫣的胳膊:“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是我弄疼你了吗?”
语嫣赶紧抬手抹了把脸,挤出一个笑,声音还有点发哽:“没事没事,没弄疼,你转过去,我接着给你擦。”
她把丸美轻轻扳回去,咬着嘴唇,红着眼眶,仔仔细细地把后背擦完了。
擦完之后,语嫣端着水盆出了屋,眼眶还是红的。
丸美自己在屋里把身上擦干净,又把换下来的脏衣裳仔仔细细地搓洗了一遍,晾在脸盆架上,然后换上语嫣给她拿来的那身干净衣裳。
她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那是件大红底子印着碎花的棉袄,棉花絮得厚墩墩的,穿在身上鼓鼓囊囊的,跟个花皮球似的。
丸美看着玻璃里那个圆滚滚的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挺好看,而且挺暖和。”
美了一会儿,她钻进被窝里。
炕烧得热乎乎的,暖意从身下腾起来,把整个人都包住了,这几天赶路的乏劲儿一点点被驱散开。
丸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舒服得哼了一声。
可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炕头实在是太热了,热得她跟火锅里的丸子似的,翻过来翻过去,翻到左边烫得慌,翻到右边还是烫得慌,把被子掀开一个角透透气,没一会儿又凉,盖上又热,折腾得她满头是汗。
最后她咬了咬牙,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外套,蹑手蹑脚地出了屋,朝孟野家摸了过去。
到了院墙外面,她刚翻上墙头,又犹豫了。
踏雪它们几个还在院子里呢。
她是真怕猫,从小就怕,更何况是比猫大了不知多少倍的老虎。
丸美骑在墙头上,左思右想,做了好半天思想斗争。
夜风从背后吹过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咬了咬牙:“不管了,还是虎子重要,拼了!”
说罢,她一个翻身下了墙头,蹑手蹑脚地朝岳中华那间屋子摸过去。
仓房里,踏雪耳朵动了动,抬头朝外看了一眼,见是丸美,喷了口浊气,歪了歪脑袋,又枕回前腿上睡了过去。
此时丸美已经摸到了门口,轻轻敲了两下:“虎子,虎子。”
屋里悉悉索索响了一阵,门开了,岳中华探出头来,看到是丸美,皱了皱眉:“嗯?不睡觉你来干啥呀?”
丸美仰着脸,一脸委屈:“嗯,睡不着,那炕上太热,而且我害怕,不想一个人睡,我想跟你睡。”
说到最后,脸颊微微泛红。
看着那比自己矮了整整一头的丸美,岳中华挑了挑眉。
她害怕?她都敢一个人拎火箭筒站天皇殿的主,还会害怕?
整个鬼市谁敢招惹这姑奶奶!
还没等岳中华开口拒绝,丸美一个闪身就从他的胳膊底下钻了进去,二话不说直接钻进了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岳中华嘴角狠狠抽了两下:“不是,孟野不是说了吗?没结婚男人和女人不能住一屋,这叫男女授受不亲。”
丸美朝他吐了吐舌头:“不,我就不,我就要跟你睡。”
岳中华看着被窝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丸美,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我.............我要结婚了............”
丸美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似的,可岳中华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没在开玩笑。
“什么?你要结婚了?”丸美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眼眶开始红了,红着红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淌进枕头里。
“跟谁?”她从被窝里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仰着脸看着岳中华,嘴唇哆嗦着。
“一个华夏女人,我........我很爱她.......”
听到岳中华的话,丸美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可根本抹不干净,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盯着岳中华,委屈道:“那我呢?我大老远从膏药国跑来找你,在海上吐了三天,后来脚都磨破了,你就跟我说你要结婚了?”
岳中华在炕沿上坐下来,看着她哭成那样,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语气软了几分:“丸美,你听我说,我跟林雪的事,是早就定下的,你来之前我不知道,可这事我不能瞒你,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不想骗你。”
丸美扬着下巴,一脸倔强道:“朋友?我不要做朋友!!!!!”
岳中华叹了口气:“丸美,这里不是膏药国,你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我得跟你说明白,从小到大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看,你有什么难处,我肯定管,可别的..........我给不了你...........”
丸美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被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被面上洇开一小片。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那..........那我怎么办?”
岳中华想了想,语气放缓了些:“你先在村里住下来,你跟孟野也熟,跟莽子他们也认识,村里人都好相处,等过阵子,你在华夏待习惯了,想留下也好,想回去也好,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