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凛沉猝不及防地被这一拳打翻在地,后脑勺磕在椅子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摔在冰凉的地砖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竟然笑了出来。
拇指狠狠地擦去嘴角的血,往地上一啐,撑着胳膊仰头看傅昀啸,嗤笑着,“怎么,被我戳中心事了?”
傅昀啸胸膛剧烈起伏,拳头还攥着没有松开。
傅凛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环顾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忽然放声大笑,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环顾所有人,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感觉。
“傅昀辰,这么多年你装什么清高?当年如果不是你,傅昀啸也不会出事!还有沈琳薇,跟人家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直拖着不结婚,谁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不是真的惦记着自己的弟妹?”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饭厅中央炸开,所有人脸色都猛的一变。
沈琳薇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点,她猛地朝傅凛沉的方向跨了一步,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傅凛沉,你闭嘴!”
傅凛沉像疯了一样,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他看向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的傅老爷子,双手一摊,“傅家一点股份都不留给我,就别怪我和你们翻脸,今天这话我说都说了,你们一个个心里那点事,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傅老爷子没有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他走过去,手里的拐杖抡起来对准傅凛沉的后背就是一下。
傅凛沉被打得踉跄了两步,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傅老爷子眼睛瞪得滚圆,额角的青筋爆出,转过身对管家吩咐,“请家法来!”
最终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傅昀啸和傅凛沉两个人,都被按在大厅中央施行了家法。
傅家的家法是一根挂满倒刺的藤鞭,专为忤逆长辈,祸乱家门的人准备,三十鞭下去必定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施行的时候所有人都必须站在原地观刑,为的是杀鸡儆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藤鞭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夹杂着倒刺勾破布料和皮肤的细微撕裂声。
傅夫人站在旁边脸色惨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几道血印,心疼的不得了,眼眶都红了。
沈琳薇跪坐在傅昀啸身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不敢上前阻止,只能眼神阴冷的看着一旁的罪魁祸首,倪好。
都是因为她迟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引起的!
倪好这个祸害!
倪好站在人群外围,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傅昀啸会为她说话,她的确有些意外,但她思来想去,大概也只是因为傅凛沉那些话牵扯到了亡故的傅昀啸,他不能让大哥死后还背上这种骂名,并不是为了替她着想。
傅夫人的目光像淬了毒一样剜过来,倪好不用猜也知道她心里在骂什么,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她走上前两步,语气平静地朝傅老爷子开口,“爷爷,既然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千岁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傅老爷子的态度比起她刚进门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他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难得的温和,“好,你先回去吧,好好,若是席衡之那边再找你,你一定要及时告诉爷爷。”
倪好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没有再多解释。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后藤鞭落下的声音还在继续,沈琳薇的哭声和傅夫人压抑的抽泣交织在一起。
她连头都没回,尽管心脏还在隐隐作痛,她掌心深深陷进肉里。
回到家推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倪好站在客厅中央伸了个懒腰,把紧绷了一整晚的脊背一点一点舒展开。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窝进沙发里,双手捧着杯子出神。
今晚的事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说实话,她没想到席衡之会派人到傅家当着一桌子人的面感谢她。
傅家那些人大概都以为这是席衡之在给她撑腰,但没有一个人真正看懂这其中的门道。
席衡之这样做,无非是在和她两清,他不想欠她任何东西,哪怕只是送他去机场这样一件小事。
他就是这样一个边界感分明的人,算得干脆利落,不拖不欠。
倪好抿了抿唇没有多想,这样也挺好的。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傅夫人的名字。
她想按挂断,手指偏了一下却不小心碰到了接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傅夫人劈头盖脸的怒骂,尖锐的女声几乎要从听筒里冲出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丧门星!果然有你在就没好事!倪好,你大哥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都是为了你,你居然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他就应该看着你被老爷子刁难!赶紧滚过来给你大哥下跪道谢,听到没有!”
倪好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拉扯的动静和傅昀啸有些虚弱的声音。
显然是傅昀啸把手机从母亲手里抢了过来,呼吸因为背上的伤而有些不稳,“倪好,你不用在意这些,我今天不是为你说话。”
倪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
傅昀啸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他似乎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
在他的构想中倪好此刻应该很感动才对,她这个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倪好没有给他重新组织语言的时间,“大哥既然受了伤,就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没有半分犹豫。
另一头,傅昀啸看着倪好这么利落的挂断了电话,愣了一下。
傅夫人哭的不行,“昀啸,你看那个小白眼狼!你当时就不应该为她说话!”
傅昀啸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他以为自己这样,倪好起码会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的。
为什么和他想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