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啸盯着手机屏幕,心中莫名腾起一股烦躁,他猛的把手机往地上一扔,动作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夫人还在旁边哭得停不下来,一边抹眼泪一边絮叨,“你看那个小白眼狼,你为她说话把后背打成这样,她连句软话都没有!你当时就不该替她出头!”
傅昀啸脑子里嗡嗡作响,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跳着疼,耳边又是母亲没完没了的哭诉。
他忍了又忍,终于压不住火气低吼了一声,“够了!不要再提她了!”
傅夫人被吼得一愣,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你对妈吼什么?妈只是觉得你太委屈了,好心全被当成驴肝肺!妈早就和你说过倪好不是个诚心过日子的女人,你当初非要娶她,幸好后来醒悟了,伪装成你大哥的身份重新来过,你看看,她到现在还是个祸害!”
傅昀啸的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箍住,疼得快炸开了,后背三十道鞭伤还在往外渗组织液,刺痛一阵接一阵地往骨髓里钻。
他闭上眼睛直接下了逐客令,声音疲惫,“妈,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傅夫人心疼地上前一步,“妈还要给你上药呢。”
傅昀啸摆了摆手说不用。
沈琳薇适时地接过话头,声音温顺而体贴,“阿姨,我来吧,您也累了,先回去休息。”
傅夫人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拍了拍沈琳薇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辛苦你了,薇薇。”
沈琳薇轻叹了一声,把药盘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不辛苦,我只是没想到爷爷会下手这么狠,三十藤鞭下去,人不死也没了半条命,幸好这段时间昀啸一直有健身,身体底子撑得住,傅凛沉那边就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了。”
傅夫人冷笑了一声,“他就是恶人有恶报,别管他了,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你赶紧给昀啸上药吧,我先回去。”
沈琳薇放下手里的药膏说要送她,傅夫人伸手拦住她,朝床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不用送我,赶紧给他上药。”
傅夫人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沈琳薇拿着药膏绕到傅昀啸背后,目光落在那一片血肉模糊的鞭痕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刚才傅夫人在场她不敢当着长辈的面哭,怕一哭就显得小家子气,惹傅昀啸反感。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拧开药膏盖子,声音哽得断断续续,“昀啸,你为什么要替倪好说话?把你自己害成这个样子,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心里还没有放下她?”
傅昀啸趴在枕头上,忍着背上火烧火燎的疼,耐着性子哄她,“没有,薇薇,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们的家事,席衡之一个外人来插什么手?我针对的不是倪好,是席家那个态度。”
沈琳薇的手指停住,不依不饶的追问,“阿啸,你不是一个不知道轻重缓急的人,你明明知道席家是什么样的背景,连爷爷都不敢在席家的管家面前大声说话,可你在那种情况下对席家说了那样的话……你心里、真的没有倪好了吗?”
傅昀啸把脸埋在枕头里,后背的伤疼得他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耳边又是沈琳薇一声接一声的追问。
他心里那根弦绷了一整晚,从家宴到受刑再到母亲的哭诉,现在沈琳薇的眼泪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没控制住,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好几度,“我真的没有!你要说多少遍才肯信!”
沈琳薇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她两只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沾着白色的药膏,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嘴唇抖了两下,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声音充斥着不敢置信。
“阿啸,你吼我?你竟然为了倪好吼我?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傅昀啸吗?”
她后退了两步,药膏盖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脸上写满了一种被背叛般的受伤,眼泪流得比刚才还要凶。
“我明白了,我在这里是多余的,那我走好了,我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不会烦我了。”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傅昀啸顾不上背上的伤口,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下地追了两步,手臂从后面一把将她圈住。
这一下动作太猛,后背好几道刚刚开始凝固的鞭伤同时被扯开,鲜血重新渗出来浸透了纱布。
他疼得闷哼了一声,额头伸出汗来,脸色苍白,手臂却收得更紧了,“薇薇,别走。”
沈琳薇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转过身来扶住他的胳膊。
看他后背上新渗出的血,她眼泪掉得更厉害,一边哭一边把人往床边搀,“我不走就是了,你下床做什么?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
傅昀啸被她扶回床上重新趴好,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却还是偏过头来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还是担心我的,我下床当然是怕你走了,怕你伤心。”
他伸出手握住沈琳薇的手腕,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虚,“薇薇,你听好,如果我真的心里没有你,又何必伪装成大哥的身份重新开始?我做这一切,难道还不够证明吗?”
沈琳薇听了这话,心里那颗悬了一整晚的石头终于慢慢落回了原处。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重新拧开药膏蘸在指尖上,小心翼翼地往他后背的伤口上涂抹,“好,我相信你了,你不要再动了,看看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傅昀啸嘴角挂着一点笑意,“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他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药膏的凉意和沈琳薇的指尖交替落在他后背上,疼痛终于一点点钝了下来。
他实在撑不住了,意识开始模糊,呼吸渐渐变得沉而均匀。
沈琳薇涂完最后一道伤口,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头,然后凑过去小声叫他,“阿啸?你睡着了吗?”
男人没有回应,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沈琳薇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甜蜜。
他宁肯撕扯自己的伤口也要下床来挽留她,一个男人愿意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理由怀疑他?
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嘴角挂着甜蜜的笑,轻声又问了一句,“你在说什么呢?”
他刚才好像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楚,她靠得更近了一些,耳朵几乎要贴到他的嘴唇上。
傅昀啸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下一秒,沈琳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像是从头顶一路凉到了脚底。
傅昀啸叫的是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