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成吉思汗,征服四方 > 第264章:南坡喋血 英主殒命中兴断绝

第264章:南坡喋血 英主殒命中兴断绝

    至治二年,英宗重用左丞相拜住,雷霆清算铁木迭儿一党,诛杀黑驴、失列门、脱忒哈三大权门心腹,抄没相府亿万赃财,罢黜各地贪腐官吏,重兴科举、减免江南经理苛税,朝野清明一度重现。可此番大刀阔斧的改制,尽数触动蒙古世袭勋贵、五卫禁军世将、色目世家根基。阿速卫指挥使铁失、诸王按摊、也先铁木儿一众旧臣,皆曾受铁木迭儿提拔,封地、财赋、特权屡遭新法裁抑,暗中结成逆党,往来密会筹谋弑君。拜住洞悉暗流,屡次劝谏英宗多加戒备、严控禁军兵权,奈何英宗心性仁厚坦荡,笃信宗室勋戚同属黄金家族血脉,只当众人一时心生怨怼,时日长久自会释怀,始终未加重防。时光流转,踏入至治三年夏,循历代旧制,英宗需携百官巡幸上都避暑,铁失一众逆臣抓住这宫城之外、护卫兵权尽掌自家同党的天赐良机,一张裹藏刀锋的杀局,早已沿大都至上都的驿道山林,层层布下。

    时至至治三年八月,燕地秋气早生,大都城外暑气未消,晚风却已带几分寒凉。皇宫大明门之外,銮驾仪仗层层排布,五色龙旗迎风舒展,太常寺备好祭祀礼器,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等候圣驾启程北上。

    元英宗硕德八剌一身织金龙纹巡幸常服,立在御辇之前,身旁左丞相拜住一身绯紫相袍,手捧沿途州县民情奏折,眉头紧锁,低声躬身进言。

    “陛下,往年巡幸上都,禁军护卫多抽调宫中亲卫轮换,今年掌领随驾宿卫的阿速卫、贵赤卫指挥使,尽是昔日铁木迭儿门下旧部,铁失更是常与漠北诸王私下往来,臣恳请陛下,临时调换宿卫将领,增派心腹怯薛贴身随行,以防途中生变。”

    英宗抬手轻轻按住拜住手臂,目光望向远处连绵仪仗,语气温和,全无半分警惕:“拜住,你未免太过多虑。铁失世代为蒙古勋臣,祖上随太祖征伐四方,世代效忠黄金家族,不过因朕裁抑勋贵赏赐心生些许不满,岂敢生出谋逆大罪?朕推行新法,本为均衡天下利害,并非刻意打压蒙古旧臣,此番北上途中,朕正好寻铁失与诸王细说利弊,宽解众人心中芥蒂,何须处处猜忌设防。”

    拜住心中焦灼难安,再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勋贵集团积怨已深,绝非几句宽慰之言能够化解。自去年清算铁木迭儿党羽、清查世家隐田以来,漠南、漠北诸王私下互通书信,多有怨言,铁失暗中联络五卫千户百余人,私相馈赠金银,此事臣早已派心腹暗中查实,绝非捕风捉影。上都路途荒僻,多山林野坡,沿途行宫守备单薄,一旦起事,救兵难以及时驰援,还望陛下收回成命,暂缓北上,或更换宿卫。”

    英宗微微摇头,抬手打断他的劝谏,转身踏上鎏金御辇:“先帝在世时常言,为君者当以诚待人,若终日疑心臣下,君臣离心,江山何以安定?巡幸上都是祖宗旧例,不可轻易废止。你且放宽心,一路与朕同行,有你在侧,区区些许怨言,翻不起大浪。”

    拜住望着御辇缓缓闭合的帘幕,胸口沉甸甸一片,长叹一声,只得紧随銮驾,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昼夜不离英宗身侧,拼尽性命护持这位一心革新天下的少年天子。

    辰时三刻,号角长鸣,銮驾缓缓驶出大都城门,数千随驾禁军分列前后,铁失一身银甲,骑乘骏马领阿速卫骑兵走在队伍中段,一双眼频频望向御辇,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狠。身旁同谋也先铁木儿勒马靠近,压低嗓音低语:“丞相再三劝陛下更换宿卫,看来拜住已然看破我等心思,今日南坡便是唯一时机,若此番不能成事,往后再无机会。”

    铁失指尖紧握腰间弯刀刀柄,冷声道:“无妨,陛下不信拜住谏言,随驾护卫尽在我掌控之中,沿途南坡行宫偏僻,周遭无重兵驻守,入夜之后,内外接应,一举除去硕德八剌与拜住,再派人赶赴上都,迎立晋王也孙铁木儿登基,太后答己素来厌弃陛下推行汉法,必会全力相助,到时候铁木迭儿旧政尽数恢复,诸王封地、岁赐分文不少,你我高官厚禄,再无人能制约。”

    另一旁随行的宗室按摊轻声附和:“晋王久居漠北,向来不喜儒臣改制,早已暗中传信于我,应允事成之后,厚赏所有起事将士,今日只管放手行事,不必担忧后路。”

    几人并马而行,低声敲定全部谋划,马蹄踏过尘土,一路向北奔赴上都。

    銮驾行行走走,耗时六日,抵达南坡店行宫。此地地处群山之间,四周林木繁茂,行宫仅有数十间低矮土屋,外围只设一圈简易木栅,无高大宫墙阻隔,守备极为薄弱。英宗一路车马劳顿,浑身疲惫,传令百官各自就近歇息,第二日清晨再启程前往上都。

    暮色快速笼罩山野,秋霜沾湿草木,晚风穿过林间,呜呜作响,宛若鬼哭。行宫之内只点数盏昏暗油灯,英宗卸下龙袍,坐在木榻之上,手中翻看拜住递来的各地儒学兴办奏疏,心中盘算到上都之后,再下圣旨拓宽科举取士名额,减免北方流民赋税。

    拜住端着一盏热茶走入内室,见英宗依旧伏案操劳,忧心忡忡开口:“陛下,此地地势凶险,林木环绕,极易藏匿歹人,臣恳请今夜由臣带领心腹怯薛守在寝殿门外,将阿速卫兵士调离行宫外围。”

    英宗放下书卷,揉了揉发酸的双目,笑道:“一路舟车劳顿,你也早些歇息,何必整夜守在门外。铁失统领的宿卫皆是蒙古勇士,忠心护驾,不必这般草木皆兵。”

    说罢,英宗挥手令拜住退下休息,全然不知行宫之外,刀兵杀机已然层层合围。

    行宫外围树林深处,铁失召集所有同谋逆臣、禁军千户,百余人身披软甲,腰间暗藏利刃,月色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众人脸上,一片狰狞。

    铁失拔出腰间弯刀,寒光映亮周遭地面,沉声号令:“今夜三更,分两队行动,一队围堵丞相拜住所居偏屋,就地斩杀,另一队直闯天子寝殿,取硕德八剌性命!事成即刻快马赶赴漠北迎晋王,谁敢临阵退缩,当场立斩!”

    众人齐齐单膝跪地,低声应和,刀锋相撞,发出细碎冷响。

    三更时分,四下万籁俱寂,行宫值守的卫兵皆是铁失心腹,早已提前遣散其余怯薛,无人巡防。数十名禁军手持长刀,分两路悄然摸入行宫院落。

    一路人马直奔西侧偏屋,拜住尚未入睡,正伏案整理明日面奏的新政文书,忽闻院外脚步声杂乱,刚起身想要呼喊护卫,数名兵士已然破门而入,刀锋直刺而来。

    拜住一介文臣,无兵器防身,只能侧身躲闪,厉声呵斥:“尔等宿卫,竟敢擅闯丞相居所,形同谋逆!陛下待尔等不薄,何以犯下灭族大罪!”

    逆兵无一人应答,长刀轮番劈砍,拜住躲闪不及,肩头被利刃刺穿,鲜血喷涌而出,依旧死死护住桌案上奏疏,不肯后退半步。

    也先铁木儿走入屋中,望着满身鲜血的拜住,冷笑道:“你日日撺掇陛下裁抑勋贵,清算铁木迭儿旧部,断我等生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数刀齐下,一代忠良左丞相拜住当场殒命,案上记载汉化新政的书卷尽数被鲜血浸透,散落一地。

    另一路逆兵冲破寝殿木门,英宗听闻屋外喧嚣,心知大事不妙,匆忙起身想要取壁上佩剑防身,可数十名兵士已然围至榻前,钢刀直指其身。

    英宗双目圆睁,望着为首的铁失,悲愤交加,声音因震怒微微发颤:“朕待你铁失世代恩厚,不曾夺你爵位,不过整顿天下吏治、安抚苍生,你何以敢勾结诸王,持刀弑君,背弃黄金家族列祖列宗!”

    铁失面色冰冷,无半分愧疚:“陛下偏信汉儒,更改祖宗旧制,削减诸王岁赐,清查世家田产,断我蒙古勋贵根基,今日不除陛下,他日我等全族皆要死于国法之下!”

    英宗环顾四周,周遭宿卫尽数倒戈,无一人上前护驾,心中骤然想起延祐七年先帝仁宗临终叮嘱、自己隐忍数年推行新政的苦心,想到江南数十万流民方才得以喘息、科举复开、吏治清明的大好局面,尽数要毁于今夜刀兵之下,心口一阵剧痛,眼眶通红。

    “朕一心想修复大元积弊,调和蒙汉,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从未有心加害勋贵……你们这般弑君,百年之后,何以面对太祖成吉思汗,何以面对后世万民!”

    铁失不愿再多听辩解,抬手示意兵士动手。数把长刀同时刺入英宗躯体,鲜血喷涌,溅满屋内木榻、书卷,年仅二十一岁的元英宗硕德八剌,就此倒在南坡行宫冰冷地面。

    一代推行汉化、心怀苍生的少年英主,壮志未酬,惨死于勋贵逆党的刀下。

    诛杀英宗与拜住之后,铁失一众逆臣匆忙收敛二人遗体,封锁南坡行宫,严令任何人不得走漏消息,一面派人快马奔赴漠北禀报晋王也孙铁木儿,请其即刻登基,一面传令大都、上都,恢复铁木迭儿时期所有旧政,废除英宗两年间一切改制法令。

    第二日天光破晓,南坡行宫一片死寂,地面血迹被泥土草草掩盖,昨夜肃杀的秋风卷走忠良血迹,却吹不散满朝倾覆的阴霾。

    消息数日之后传遍大都城,朝野百官听闻英宗、拜住遇弑,举国震动,忠于仁宗、英宗的儒臣痛哭失声,江南百姓听闻圣君惨死,处处悲戚。兴圣太后答己得知此事,非但无半分哀痛,反倒心中暗喜,即刻下懿旨恢复铁木迭儿党羽官职,废止减免赋税、清查田亩政令,压抑许久的保守勋贵、色目权臣再度全面把持中枢。

    漠北晋王也孙铁木儿收到铁失密报,即刻领兵南下,奔赴上都准备登基,是为泰定帝。纵然他心知南坡弑君大案始末,却因依靠逆臣势力夺位,登基之后仅象征性惩处几名次要从犯,首恶铁失、也先铁木儿最初皆安然身居高位,大元朝堂黑白彻底颠倒。

    延祐、至治两朝数十年汉化革新基业,一夜之间毁于南坡刀兵。少年英主英宗身死,再无君王敢大刀阔斧调和族群、严明吏治、体恤万民,蒙古保守勋贵集团彻底掌控王朝走向,元廷再无中兴可能,朝堂腐朽、民间积怨、宗室内乱的祸根彻底扎根,为往后泰定朝复古乱政、两都内战、九州大乱埋下无可挽回的致命隐患。

    山林秋霜依旧覆满南坡土岗,一代英主埋骨荒驿,曾经初见曙光的大元治世,就此彻底断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