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们散去之后,苏小晚一个人站在丹房里,把那几颗学员自创的培元固本丹又看了一遍。煤球蹲在桌上,看着她的表情,奶声奶气地问:“你在想什么?”苏小晚说在想怎么把培元固本丹的配方优化一下,让药效更稳,成本更低。煤球说你这是职业病,看到丹药就想改。苏小晚笑了笑,不否认。
她拿起一颗品相最好的,放在鼻尖闻了闻。药香很正,没有杂味;掰开,断面色泽均匀;舔了一下,苦中带甜,回味悠长。配方是学员自己摸索的,三种主药、五种辅药,比例不太标准,但效果意外的好。她在笔记本上把配方记下来,旁边批了一行字:“可优化,主药比例调整为三比二比一,辅药减一味,成本降两成。”
从丹房出来,天已经黑了。厉天阙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昏黄,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照得很清楚。苏小晚走过去,问他怎么来了,他说来接你。苏小晚笑了一下,问怕我走丢吗,厉天阙说怕你摔倒。苏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路——很平,连个石子都没有,但她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烫了一下,热热的。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灯笼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煤球蹲在苏小晚肩膀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打了个哈欠,把脑袋缩进毛里。
“金丹期的灵力,你用熟了没有?”厉天阙忽然问。
“还在摸索。金丹中期的灵力比筑基期强了十倍不止,但控制起来也难了十倍。以前灵力像水龙头,拧开就流,想大就大想小就小;现在灵力像水坝,开闸的时候控制不好就容易冲垮堤坝。”
厉天阙想了想:“明天,本尊教你。”
苏小晚看了他一眼:“你教我?你不是只会打架吗?”
“打架也需要控制灵力。”
苏小晚想了想,觉得也对。厉天阙的灵力控制是她见过最精准的——能一掌拍碎一块巨石,也能用指尖捏起一根头发丝不断。这种精准,不是天赋,是练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苏小晚跟着厉天阙去了后山。修炼场已经被之前的天雷劈得面目全非,地面坑坑洼洼,阵旗东倒西歪。厉天阙站在场地中央,让她把灵力全部释放出来。苏小晚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金丹猛地一转,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体内涌出,金色的光芒笼罩全身,把整个修炼场照得通亮。
“太多了。收回去。”
苏小晚想收,但灵力像脱缰的野马,根本收不住。她把意念集中在丹田,拼命压制金丹,但金丹转得更快了,灵力涌出得更多了。厉天阙走过来,伸手按在她丹田位置。手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他的神识顺着她的手探入苏小晚的丹田,轻轻包裹住那颗疯狂旋转的金丹。
“慢下来。”他的声音很轻,但苏小晚感觉那股神识像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金丹的转速。
金丹慢了下来,灵力涌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金丹期的灵力,不是靠压制,是靠引导。灵力像水,堵不如疏。你要给它一条路,让它自己走出去。”
苏小晚闭上眼,按照厉天阙教的方法,用意念在丹田和经脉之间开了一条“路”。灵力沿着那条路缓缓流出,不急不慢,像一条安静的小溪。她睁开眼,掌心的灵力不再是之前那种狂躁的金色光芒,而是一层柔和的金色薄雾。
“很好。”厉天阙收回手,“以后每天这样练,直到你的灵力收放自如。”
苏小晚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层柔和的薄雾。
修炼到第三天,苏小晚的灵力控制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没有达到厉天阙那种“精准到头发丝”的程度,但至少不会一开闸就冲垮堤坝了。她盘膝坐在修炼场上,引导灵力在体内循环,一圈又一圈,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不急不慢。
“你现在的灵力,够炼什么丹了?”厉天阙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古籍。
“什么丹都能炼。九转还魂丹那种级别的,可能需要更精细的控制,但金丹中期的灵力,理论上够用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炼?”
苏小晚睁开眼:“炼什么?”
“第二颗九转还魂丹。你手里还有一颗,但那是本尊的救命丹。你需要炼一颗新的,留着以后用。”
苏小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在担心什么?”
厉天阙放下手里的书:“太虚真人还没死。他只是被打进了虚空裂缝,什么时候出来,不知道。出来之后,修为会不会更强,也不知道。本尊需要做好准备,你也需要。”
苏小晚想起了那天晚上太虚真人的剑——透明的、七彩的、像是要把天地劈开。厉天阙用那柄断剑把他打进了虚空裂缝,但自己也差点死掉。如果太虚真人从裂缝里爬出来,修为更强,厉天阙还能挡得住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手里需要有一颗九转还魂丹。不是为了给别人,是为了给厉天阙——以防万一。
“材料够吗?”
“万年珊瑚还有剩,凤髓还有三滴,麒麟角上次用完了,但煤球说他们家还有一只。”
厉天阙看向煤球。煤球蹲在修炼场边上晒太阳,被两道目光盯得浑身毛炸了一下:“干嘛?我家的东西多了去了,不能都给你们吧?”
“借。以后还。”
“你们拿什么还?”
“欠你一个人情。”
煤球想了想,说行。从嘴里吐出一个比它身体还大的玉盒——苏小晚不知道它是怎么把这么大个东西藏在那么小身体里的。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只完整的麒麟角,通体漆黑,比煤球之前给的那只大一倍不止。
苏小晚问她家到底还有多少宝贝,煤球说不多,只剩三只麒麟角了,还有几株万年灵草,几块上古灵石。苏小晚咽了口唾沫。煤球说了句“都是我家祖传的”,然后把玉盒盖上,踢到她面前,说省着用。
苏小晚抱起玉盒,第一次觉得这只毛球真的像上古凶兽的后代。
修炼到第七天,苏小晚的灵力控制已经相当纯熟了。厉天阙让她站在修炼场中央,用灵力凝成一根细针,刺穿十步外的一片落叶。落叶被灵力针穿了一个小孔,飘落在地上。厉天阙看了那片叶子一眼,说不够细,灵力针的直径还是太粗,比落叶的叶脉还粗。
苏小晚又练了一天,从能刺穿落叶到能刺穿叶脉,从能刺穿叶脉到能刺穿叶脉的细胞壁。厉天阙说够了,不用再细了,再细就是绣花了。苏小晚看着他问一句“你这是在夸我?”,厉天阙移开视线说了句“本尊只是在陈述事实”,耳朵尖红了一点。
修炼到第十天,苏小晚的金丹从黄豆大小长到了花生大小。颜色从纯金色变成了暗金色,表面裂纹更多了,但金丹没有碎,反而更稳固了。
“金丹后期?”她不敢相信。
“中期偏后,离后期还差一点。”厉天阙看着她丹田位置,“你修炼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了很多。”
苏小晚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在炼丹。炼丹的时候,灵力一直在运转,虽然不是为了修炼,但积累了很多。”
“厚积薄发。”
苏小晚笑了:“你还会用成语?”
厉天阙没有理她。
当天晚上,苏小晚和厉天阙坐在寝殿的窗台上。窗外月圆,这是厉天阙出关后的第二个月圆之夜。他的灵力依然稳定,没有暴走的迹象。九转还魂丹把他的经脉彻底修复了,再加上他自己闭关补全了功法,月圆之夜的痛苦已经成为过去。
“以后每个月的这一天,你不用再硬熬了。”苏小晚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很轻。
“嗯。”
“那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不用每个月救我一次了,会不会就把我忘了?”
厉天阙低头看着她:“本尊的记性没那么差。”
苏小晚笑了,笑着笑着又加了一句“开个玩笑”。厉天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不准开这种玩笑。苏小晚捂着额头,哦了一声。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煤球蹲在窗台另一端,看着那两道影子,打了个哈欠,把脑袋缩进毛里,准备睡觉。
这两个人又要腻歪了,它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