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阙出关后的第十一天,正道联盟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不是大军压境,不是长老讨伐,而是一封信。信是白若尘亲笔写的,送到魔宫山门外的时候,信使在门口站了足足一个时辰,没人敢接。不是因为怕信,是怕信里有毒。最后还是玄冥亲自去取的,拿回来放在桌上,所有人退后三步,像看一颗随时会炸的丹药。
苏小晚看着那封信,伸手要拆。厉天阙按住了她的手,说“本尊来”。苏小晚摇头说你手伤了还没好,厉天阙说拆个信不需要手。苏小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用神识。厉天阙的神识像一根看不见的针,轻轻挑开了信封。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
“魔尊大人、苏姑娘: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天道宗将在玉京山举行‘论道大会’,特邀二位前来。届时,修真界所有宗门都会参加。正道联盟愿与魔宫化干戈为玉帛,共襄盛举。——白若尘敬上。”
苏小晚看完信,抬头看向厉天阙:“鸿门宴。”
“本尊知道。”
“那你去吗?”
“去。”
苏小晚沉默了一瞬。她明白厉天阙为什么去——不是不知道是鸿门宴,是因为他出关之后还没在修真界露过面,需要告诉所有人他还活着,而且比以前更强。正道联盟以为他闭关是在养伤,其实他闭关是在补全功法。他们以为他出关后会缩在魔宫里舔伤口,他偏要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眼皮底下去,让他们看看他厉天阙到底有没有受伤。
“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
苏小晚看着厉天阙那双猩红色的眸子,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刚才说太危险。危险不危险,你说了不算。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正好是我金丹后期的突破窗口期。我需要实战来突破瓶颈,论道大会是最好的机会。”
厉天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本尊可以不让你去。”
“你可以。但你拦不住我。”
厉天阙沉默了。他当然拦不住她——从她第一次闯进禁地到现在,他拦过她无数次,哪次拦住了?没有。这个女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答应本尊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不离本尊左右。第二,不轻易出手。第三——”
“第三是什么?”
“活着回来。”
苏小晚的眼眶红了。“好。”
白若尘的信送到魔宫的同时,修真界各大宗门也都收到了同样的邀请。一时间,整个修真界都在议论——“厉天阙要参加论道大会?他不是从来不掺和这种事的吗?”“听说他闭关出来了,修为好像更强了。”“更强又怎样?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他一个人能打几个?”
议论纷纷,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白若尘到底想干什么?邀请厉天阙参加论道大会,不是引狼入室吗?正道联盟的人想不通,魔宫的人也想不通,连苏小晚都想不通。
“煤球,你说白若尘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煤球趴在她膝盖上,眯着眼想了想:“可能是想借论道大会的名义,把你和厉天阙骗到天道宗,然后关门打狗。”
“我们是狗吗?”
“打个比方。”
苏小晚想了想:“不像。白若尘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只有一个目的。邀请厉天阙参加论道大会,至少有三个目的——第一,向修真界展示他白若尘的面子大,连厉天阙都能请动;第二,把厉天阙从魔宫引出来,让他脱离主场优势;第三……”
“第三是什么?”
“第三,他手里有底牌。一张他确信能赢过厉天阙的底牌。”
煤球抬起头看着她:“什么底牌能赢过厉天阙?”
苏小晚想了很久,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三个月后,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小晚一边巩固金丹中期的修为,一边准备论道大会。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后山修炼两个时辰,然后去丹房炼丹两个时辰,下午继续修炼,晚上研究《丹道真解》和《九幽冥典》。厉天阙也忙——忙着处理闭关期间积压的魔宫事务,忙着恢复修为,忙着准备论道大会。
两人各忙各的,但每天傍晚都会在寝殿碰头。苏小晚会跟厉天阙讲她今天的修炼进度,厉天阙会跟她讲正道联盟的最新动向。讲完了,两人就坐在窗台上看日落,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煤球每次都蹲在窗台另一端看着这两个人,心想这就是老夫老妻吗?但又觉得不太像,老夫老妻没这么腻歪。
离论道大会还有两个月的时候,苏小晚收到了一封信。信纸还是那种纸,字迹还是那么歪。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白若尘的底牌是太虚真人。”
苏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太虚真人——被厉天阙打进虚空裂缝的那个人。如果白若尘的底牌真的是他,那意味着太虚真人已经从裂缝里出来了,修为不但没有受损,反而更强了。
她把这封信拿给厉天阙看。厉天阙看完,沉默了很久。
“能打过吗?”
厉天阙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他说:“本尊会尽全力。”
苏小晚的心沉了一下。尽全力——不是必胜,是尽全力。这意味着厉天阙自己也没有把握。
“那我们不去论道大会了。”
“去。”
“打不过还去?”
“不去,怎么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苏小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去打必胜的仗,是去探底。太虚真人如果从虚空裂缝里出来了,修为到底强到什么程度?厉天阙需要亲自去试一试。只有试过了,才知道下一次怎么打。
“那你去。我不去了。”
“不行。”
“为什么?”
“你说过,你需要实战。论道大会是最好的机会。”
苏小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确实说过这句话。厉天阙不是不让她去,是让她自己选——去,可能死;不去,可能后悔一辈子。
“我去。”
厉天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本尊会护着你。”
苏小晚捂着额头,哦了一声。
离论道大会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苏小晚的金丹终于突破到了金丹后期。丹田里的金丹从花生大小长到了龙眼大小,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紫金色,表面裂纹更多了,但金丹没有碎,反而更加稳固。
她睁开眼,摊开手掌。紫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现,浓郁得像要凝固。她握紧拳头,灵力在指缝间炸开,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金丹后期。”煤球蹲在她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团紫金色的光芒,“你用了不到三个月。”
“够了吗?”
“什么够了?”
“够在白若尘面前自保了吗?”
煤球沉默了片刻。“不够。但至少,他不会轻易对你动手了。金丹后期,拼命的话,能拉一个元婴期垫背。白若尘不会冒这个险。”
苏小晚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灵力被她捏碎了,碎片从指缝间漏出来,紫金色的,像流沙。
离论道大会还有七天。苏小晚坐在寝殿的窗台上,抱着煤球,看着窗外的月亮。厉天阙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柄断剑。断剑被太虚真人的剑劈碎之后,他一直没修。苏小晚问他为什么不修,他说修了也不是原来的剑了,不如留个念想。
“厉天阙。”
“嗯。”
“论道大会之后,我们结婚吧。”
厉天阙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
苏小晚笑了,笑得弯弯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