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之中,旅店‘潮水正满’的门口,此刻却反常地挤满了人。
这些人里,有披甲佩剑的‘总督特区’卫兵,有胳膊上纹着铁钩图案、一看便知来路不正的帮派分子,也有几个平日里负责‘码头区’日常管理、此刻却看起来战战兢兢缩在角落里的基层官僚。
这些平日交集不多的三伙人,如今却因为同一件事,硬生生地挤在了同一片屋檐之下,把旅店那宽敞的店门前都堵得水泄不通。
尽管此刻大雨滂沱,冰冷的雨水洒落,把每一个站在门口的人都淋得浑身湿透,可这些人里却没有一个敢主动提出要离开去避雨。
就在众人等得愈发心焦的时候,几名身披蜡布斗篷的武装分子,突然出现在了远处的街角。他们冒着大雨,一路踩着满地飞溅的积水,朝着旅店门口直奔而来。
几人一路疾行,最终在旅店门前收住了脚步。为首那名腰挎弯刀的武装分子,抬手一把拉下了头顶的兜帽,露出了藏在下面那张嘴角歪斜的脸。
是‘歪嘴’巴纳比。此刻他身上也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
但那名穿着四分之三板甲、浑身上下早已被暴雨浇得湿透的‘总督特区’卫兵队长,早就已经等得极不耐烦。
一见到来人,他甚至顾不上避让,便迫不及待地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伸手便死死拽住了‘歪嘴’巴纳比的胳膊,焦急地询问道:
“别在这儿光喘气了!赶紧说,总督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呼......我......我只见到了加斯卡爵士。他的意思是这种小事,不必大惊小怪,也犯不着劳烦总督阁下,只要按照流程和法律来办就是了......”
“流程和法律?**的,这算哪门子的流程,又是哪门子的法律?”
卫兵队长完全没给这个前海盗头子面子,一把揪住了巴纳比的领口,生生把对方半个身子都提了起来,咬着牙吼道:
“同样是杀了个人,要是按贵族‘修复荣誉’来算,那不过就是罚一点钱的小事。可要是按谋杀来判,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我**的现在到底该按哪一条流程来走,又该按哪一条法律来判?”
“我**的让你跑这一趟,去找总督府的大人物们,就是要让上头亲口开口,说到底该怎么判!”
“不然不管是得罪了‘黑刃’,还是上头事后把责任一股脑地推卸下来,我这个小小的军士都担待不起......”
“再去找!去把话问清楚了,等拿到了确定的准信,再回来......”
“您何必这么着急嘛,长官,我的话可还没说完呢。”
巴纳比不慌不忙地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随后才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一字一句地转述起来。
“‘奴隶逃走在‘白港’经常发生,沿途造成一些破坏,也再正常不过。按规矩,赔给那些平民一点钱就是了。’”
“以上就是加斯卡爵士的原话。我想,您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听到这话,卫兵队长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他随即转过身去,朝身后比了个手势,示意麾下那些还守在雨里的卫兵重新整队,然后才提高了嗓门,高声说道:
“既然只是一桩寻常的经济纠纷,那我们‘总督卫队’也就不必再介入了。收队!”
见卫兵们打算把责任全推到自己头上,那名负责‘码头区’管理的文书,终于也听不下去了。他涨红了脸,正想开口争辩几句,可还没等说出一个字,一名胳膊上纹着铁钩图案的壮汉,却先一步掀开了自己的兜帽,瓮声瓮气道:
“‘黑刃’是皮耶老大的朋友。所以这一次所有的建筑损失,都由我们‘铁钩帮’来负责解决......”
文书一眼便认了出来,来人正是皮耶的亲信,马西莫。有了这势力庞大的码头区黑帮出面作保,自然就不用再担心事后会有人借故闹事。
既然有人主动揽过烂摊子,文书便也彻底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
没过多久,围在旅店门前的那一大群人,便三三两两地散了个干净,只留下一众铁钩帮的帮派分子,还有巴纳比本人。
等到人群散尽,巴纳比这才慢悠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重新把兜帽拉了拉正。
‘歪嘴’环顾了一圈身旁这些铁钩帮的帮众,随后凑近马西莫,压低了声音,开口提议道:
“这事儿,就这么利利索索地解决了......怎么样,马西莫,要不要跟我一起上楼,去雷纳托爵士面前露个脸儿?”
见卫兵们已经走得干干净净,马西莫也抬手示意,让身后那些一直紧绷着的手下都放松下来。
这名壮汉转过头,朝那几个还在雨里傻站着的帮众招了招手,随后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道:
“大半夜的把兄弟们拉出来,淋了这一身的雨,总得陪着大家伙儿一块儿吃点热乎饭,再喝上几杯好酒,我就不上去了。”
“‘歪嘴’,你替我上去给爵士传句话,就说皮耶老大向他问好,便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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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巴纳比。这件事情,你处理得很不错,我很满意。”
“近海的巡逻任务,就先暂时停一停吧。明天,你去一趟‘溺死鬼’酒吧,替我当面向皮耶转达我的谢意......”
听着巴纳比拍着胸脯的保证,雷纳托没有再说什么。等到对方下楼离开之后,他这才转过身,重新走回了房间里,随手一推,将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早已积了一地的雨水,湿滑的水渍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屋子的中央。
两名浑身湿漉漉的海精灵,此刻正沉默地坐在房间的椅子上,身上缠满了绷带与止血用的棉花,一言不发。
雷纳托低头看了看那块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的地毯,又抬眼扫了扫那两张有些发肿的脸,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他换上一副故作轻松的语气,重新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等等,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你们的猎团大概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