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总，你脸色不太好啊。”
本杰明把意识从王冠里完全抽出来之后，整张脸都拧巴着。
切丝维娅瞧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活儿，“遇上难题了？说说呗，万一我能帮上忙呢。”
本杰明没客气。他对切丝维娅向来没什么可藏的，把王冠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倒了个干净，连自己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也一并交代了。
切丝维娅安静听着，没插嘴。等本杰明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才开口。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她看着本杰明，语气很认真，“从尘晶里把一串数据带回现实……也许我的下一个课题就是它了。”
“不。”本杰明摇头，“我不想让它变成你的负担。”
他顿了一下，又说：“更何况，我现在连自己到底怎么想的都搞不清楚。”
“灵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如果灵魂真的存在，那决定一个人是谁的，到底是灵魂，还是记忆？”
切丝维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问题我是真没法答。”她老实承认，“我可以当个两面派吗？”
本杰明没接茬。
他看着桌上那顶凛风王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也许是我活的年头还不够，这个答案还没找到。”
“嗯……不急，它就在那儿，我可以用接下来的人生慢慢想。”
切丝维娅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了半圈，一个暴论突然蹦了出来。
“那要是换个思路呢，与其费劲巴拉地把赛博人从尘晶里拽出来，不如让活人进去，直接在里面赛博永生，这说不定是更好的选择？”
本杰明表情一滞。
“数字生命派？”
切丝维娅满脸问号：“……啥？”
本杰明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哦对，你穿越过来的时候球二还没上。”
切丝维娅更懵了，“什么球？”
“回头再说，回头再说。”本杰明摆摆手，表情比刚才松了不少，也不知道是被她的暴论逗的，还是单纯觉得有个人在旁边胡说八道挺好的。
切丝维娅撇撇嘴，“行吧，你欠我一部电影。”
“我欠你两部。”
“？”
“球一你也没看过。”
切丝维娅沉默片刻：“……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系列？”
“关于全人类一起想办法带着地球一起跑路的故事，当然也不乏反派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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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境战场。
阿尔凯亚坐在营帐里，手里捏着战报。
仗打得太顺了。
顺到他心里直发毛。
联军的部队往东推，东境的防线就跟纸糊的似的，一捅就破。别说他们从亚诺尔隆德带出来的那些划时代部队了，就连西境的军团往前面一摆，对面都扛不住。
阿尔凯亚越看战报越觉得不安。
本杰明走之前特意把他拉到一边，认认真真地跟他讲过一番道理。
“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所以你不能骄，你得哀。”
阿尔凯亚当时觉得这话绕得他脑仁疼。但本杰明说得很严肃，不像是在跟他玩文字游戏。
于是他把这道弯弯绕的逻辑掰开揉碎了想了好几遍，终于悟了：简单来说，就是别飘，时刻觉得自己要完蛋。
于是从东征大军开出亚诺尔隆德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脑子里给自己装了一个持续运转的警报器。
警报器的触发条件只有一个：每当他觉得“这也太顺利了吧”的时候，它就开始大叫：你完蛋了。你马上就要完蛋了。你觉得你很能打是吧？等苍白教会那帮神殿骑士团一露面，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完蛋了。
靠着这股“完蛋心态”，他硬是把自己的部队压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士气高昂，但不高傲，推进迅猛，但不冒进。
直到死诞者出现。
传令官掀开帐帘快步走进来的时候，阿尔凯亚正在喝茶。
“殿下，前线急报。”
阿尔凯亚放下茶杯，示意他说。
“其中一支侦查部队遭遇大量死诞者袭击。”
阿尔凯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哪支部队？伤亡如何？”
军官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那不是汇报坏消息时应有的沉重，而是更接近于尴尬的神情：“这支侦查部队，是由赛丽娅殿下亲自率领的。”
阿尔凯亚站直了身体。然后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肩膀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那没事了。”
他把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传令官的表情有点微妙。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根据最新传回的消息，赛丽娅殿下带领那支侦查部队……攻下了一座塔。”
阿尔凯亚的茶杯停在半空。
“……什么叫攻下了一座塔？”
“就是，他们遭遇袭击，然后反推回去了。”传令官翻了翻详细报告，“那座高塔被尘晶矿完全包裹，根据情报，它具备多种力量，释放高能射线，创造大量怪物，诸如此类。”
阿尔凯亚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听着真吓人。”
传令官猛点头，“是的殿下，非常可怕。”
“所以那座塔现在？”
“已经被赛丽娅殿下完全控制。”传令官合上卷轴，“殿下，必须引起重视。据情报显示，这样的污染塔在东境数量众多。这次若非赛丽娅殿下亲自带队，恐怕我方会损失惨重。”
阿尔凯亚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传令下去。收拢目前分散的部队，把推进速度压下来。我们现在的势头太猛了，猛到让我不舒服。”
“然后召集所有在营的指挥官，晚上到我的营帐来。既然死诞者已经提前现身，原定计划需要重新调整。在彻底摸清敌方防御体系之前，绝不能贸然深入。
军官立正，领命，转身大步走出营帐。帘子在他身后重新落下，将外面的风声和人声隔去大半。
阿尔凯亚仍然坐在桌前，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后勤保障在联合公社轨道网络的全力支援下已经不成问题——粮食、弹药、医疗物资、替换零件，这些东西正在以这个时代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后方源源不断地运抵前线。
只要后勤线不断，他完全有资本把这场战争打成一场消耗战。他不急。他宁可多花一个月的时间，也不愿意出现任何一个无法接受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