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指挥所最新下达的命令，联合军放慢了向东推进的速度。
这项决策让许多基层军官感到不解，他们之前已经势如破竹地收复了东境大片失地，士兵们的士气正高涨得像是被浇了油的篝火，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主动踩刹车？
但命令就是命令。各部队开始重新收拢阵型，整支联合军突然收住了前进的力道，转而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前试探。
在这支庞大军队的最前方，有一支部队的位置格外靠前。他们来自圣泉领。准确地说，是由新生苍白教会，或者按民间更流行的叫法，第二苍白教会的信仰者们组成的信徒部队。
这支部队的存在本身就不可思议。圣泉领的莉维亚和切丝维娅联手重塑了苍白信仰的正统性。切丝维娅被推上“苍白圣女”的位置，尽管她本人对此头衔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别指望我穿修女袍，看着和情趣服似得。”
她赐名的三位将领为“苍白三巨头”，此刻正带着这支信徒部队，推进在所有联合军的最前方。也就是离死诞者最近的地方。
然后在第二座被污染的东境防御塔面前，这支战功赫赫的部队撞上了真正的墙。
他们看到那座塔的第一眼就意识到，自己的情报不够充分。
有些东西不亲身站在它面前，永远无法理解它的压迫感。塔身通体漆黑，尘晶矿从塔基一路攀爬到塔顶，覆盖了原有的白石结构。
那些黑色的结晶体并不安静，它们在缓慢地蠕动，像某种正在呼吸的生物，每一次呼吸都让塔身上那些扭曲的纹路重新排列一次。
塔顶的尖端正在凝聚光，一团灼白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防御塔射出的光线比情报中更快更强，如果不是苍白三巨头中的拉达曼蒂斯关键时刻使用绝招最大灰色警戒硬抗，第一个照面恐怕就会损失百名士兵。
但仓促之下抵挡这一招的代价是，拉达曼蒂斯受到了重创。
而塔顶已经在准备下一道攻击。那团灼白色的光重新开始凝聚。
三巨头中的艾迪亚哥在拉达曼蒂斯倒下的同一秒做出了判断。他的判断速度一向是三巨头中最快的：“所有人全力冲破死诞者防线！直接从外部摧毁塔体！”
但在撕开死诞者的防线后，眼前接近塔身后，他瞬间被击飞了。
艾迪亚哥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侧面击中，横着飞出去十几米，砸进了路边一堆被尘晶矿覆盖的碎石里。
攻击他的是一个死诞者。
艾迪亚哥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看向那个站在死诞者阵列前方的身影。对方的面部轮廓在尘晶矿与骨骼的共生交错中已经模糊了大半，但他的站姿和手中那柄造型古朴的重剑说明这是一个真正的强者。
有对方在，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易接近那座防御塔。
这是一边倒的战斗。艾迪亚哥恢复状态后立刻重新扑了上去，用尽全力将那个军官拖在原地。
米诺思，苍白三巨头中最后一位，他的念刃在三巨头中最为特殊——傀儡线。
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从他的十指延伸出去，每一根都能精准地刺入一个死诞者的后颈。当艾迪亚哥与那个军官缠斗在一起的时候，米诺思的十指正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舞动。
战场上越来越多的死诞者忽然开始反向冲锋，用它们的身体去阻挡那些正朝部队侧翼涌来的同类，为部队撤离此地创造了宝贵的时间。
拉达曼蒂斯被两个士兵架着拖在队伍中间。艾迪亚哥在与那个强大的死诞者硬碰硬之后，借着一记被击退的力道故意向后翻出十几米，然后转身就跑。
最后以三巨头中的两位收到重创，整支部队减员接近一半代价的撤回了安全区。
他们回到营地之后，阿尔凯亚第一时间召开了问责会议。所有进入营帐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脸色并不比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苍白三巨头好看多少。
而被问责的倒不是苍白三巨头，而是赛丽娅。
“作为唯一见到，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成功摧毁过这种防御塔的人。你没有妥善地上报它的危险性。被污染的防御塔所配备的光线武器的实际威力，和你报告中描述的数据之间，存在足以致命的偏差。你让队伍中的人对它的威胁产生了误判。”
赛丽娅她沉默了半响，当然不是因为找不到反驳的话，而是她需要克制住自己把桌上那杯水泼到阿尔凯亚脸上的冲动。
“什么叫我没有妥善上报危险性？在侦察报告中，我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激光的充能时间和有效射程，以及我当时的处理方式——在激光发射之前摧毁了发射塔本身的结构。我难道说错了吗？”
“如果只盯着我的报告找漏洞，那侦查部队中其他人的汇报难道全都出问题了？”
总之……在苍白三巨头为赛丽娅说话后，此事就过去了。
他们表示王女将被污染的防御塔的威胁说的很明白，问题在于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防御塔的威能。
赛丽娅摧毁塔的速度太快了，激光还没释放就被打断。所以她看到的威力是被打断后的结果。
艾迪亚哥也补充还有那个死诞者中的强者，之前所有的情报里都没有对方的存在。就算塔的情报完全准确，部队也需要为这种级别的意外留出余地。
这一次遭遇也算是给所有人提了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