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雪，落在城墙上，落在城垛上，落在那些沉默的异能者肩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
陈俊杰走在风雪中，黑色外套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身后，上京城的城墙在雪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褪色的画。
突然，他停了下来。
风雪中，陈俊杰缓缓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上京城。
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像在看一个老友最后一眼。
城墙上，所有异能者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与那道目光对视。
上京城地下生活区，电子屏幕上同步播放着城外的模糊画面。
当陈俊杰转过身的那一刻，那双平静的眼睛透过屏幕看向他们时，无数普通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有人扭过头，有人假装在看别处。
城外，陈俊杰看了片刻，转过身。
风雪彻底吞没了他的背影。
他飞向兽潮。
漫天异兽没有一头攻击他，猩红的瞳孔目送他从头顶飞过。
就在陈俊杰赶去江南城的途中，
全球各大基地，地下生活区的电子屏幕上，投票通道准时开启。
“请所有幸存者，通过终端投票。是否以先知陈俊杰一人之命，换取人类三十年和平。”
同意。反对。
两个选项，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投票开启的瞬间，同意票的数字像被点燃的引线，从零开始疯狂跳动。
一万，十万，百万，千万。
屏幕上的数字每跳一下，都像有人在陈俊杰的棺材上钉下一颗钉子。
“投了吗？”
“投了。”
“我也投了。”
有人在笑，有人在搓手，有人在长舒一口气。
没有愧疚，没有不安，只有庆幸。
庆幸要死的是别人，不是自己。
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挽救了整个人类。
一旦和大局站在一起，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不会有谁指责你。
因为大局，就代表了正义。
不，应该说大局就是绝对正确。
北美基地，投票开始不到三分钟，同意票已经突破了九成。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站在高处，举着拳头高喊：“那个先知死了，我们就能活三十年！三十年！”
“对！他该死！”
“龙国人，死一个有什么可惜的？”
“就是，又不是死我们的人！”
一个龙国人的命，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数字。
一个可以换来三十年安全的、恰到好处的数字。
“可惜了，只能换三十年。”
“要是换五十年就更好了。”
笑声更大了，夹杂着几分对龙国的嘲讽。
陈俊杰到底是龙国人，
一个国家无论什么情况，抛弃自己的国民，哪怕你实力再强，也不会被尊重。
南美基地，投票率很快飙到百分之九十七。
有人带头喊口号：
“先知去死！和平万岁！”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举手反对，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你疯了吗？你想让我们都死？”
“我……我只是觉得……”
“没有什么觉得！投同意！”
老人的手被人强行按下去。
全球各大基地的电子屏幕上，同意交易的进度在疯狂跳动：
50%……60%……77%……83%……
这是公投，还是审判？
——这是处决。
龙国六大基地，投票通道开启后，同意票的数字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拦都拦不住。
西南基地，老人死死抱着女娃，捂住她的嘴。
这个时候，谁反对，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这个帽子扣下来，谁都死。
陈俊杰死，已经大势所趋，谁也阻拦不了。
“C区，全部同意，谁有异议？”
“很好。”
“……”
没有人反对。
因为反对的人，已经不能开口了。
东北基地，赞成票也在迅速攀升。
天海基地，投票率已经超过九成。
龙国六大基地，五个基地的同意票在攀升。
但有一个基地例外。
江南城。
投票通道开启了整整一个小时，屏幕上显示的投票人数——零。
一个人都没投。
基地地下生活区，十几万人挤在一起，没有人说话。
李胖子懒洋洋地靠在一根柱子上，他的两个女人紧紧贴着他。
对面，赵烈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胖子，你不投？”
“不投。”李胖子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替他们投？”
“如果因为江南城、因为我们，导致全球人类灭亡，那我们就是罪人！”赵烈的声音很沉。
李胖子嗤笑一声：“人类灭亡是因为灾祸异兽。怎么？”
他看向赵烈，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这么牛逼，能导致全人类灭亡？”
赵烈语塞，闭上了嘴。
李胖子收回目光，话锋一转：“陈俊杰在来的路上。”
他顿了顿，扫过地下基地所有人，“我是为你们好。当然，若是谁铁了心要投，那就自便吧。”
说完，他径直转身离开。
赵烈愣在原地——胖子不阻止了？
全球投票仍在继续。
可就在这时，联盟总部追加了一条补充规则，通过电子屏幕传遍了全球每一个基地——
“经联盟决议：弃权票视为默认，默认等同于同意。所有未投票的幸存者，其票数将自动计入同意项。”
全球各大基地的地下生活区瞬间炸开了锅。
“咦，这个好。”
“谁还犹豫，不用投了。”
“这下省事儿了。”
没有人反对。
是个人都能明白，这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谁还于心不忍，那就不投票——变相默认。
至于坚决反对的人，都已经被处理了。
江南城墙上，李胖子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弃权等于同意？呵……”
他低语，“这是在把所有人都拉到一条船上。活着的人，都是赞成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日后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人类先知是被人类自己献祭的。”
历史书上会怎么写？
先知陈俊杰，为了全人类，慷慨赴死，自愿、伟大、光荣。
后人不会知道，先知是被那些他救过的人，一票一票投死的。
一代人掩盖真相，后人就会把虚假当成事实。
各大基地，数十亿人看着票数一点点逼近。
90%……95%……98%……99%…
“哈哈，要一百了！”
“要通过了！”
“太好了，三十年我们安全了！”
欢呼声从每一个基地响起，刺透了风雪，刺透了那些尚未凝固的血腥味。
江南城，城墙上。
黎安始终一人站在最前方，看不出半点波动。
李胖子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现在的局势，他也有点看不懂了。
陈俊杰是王伟推出来的假先知。
从陈俊杰第一次来江南城，他就知道。
可局势一点点走到现在，他迷茫了。
难道王伟费这么大功夫，只是为了让他死？
江南城的电子屏幕上，投票人数那一栏始终是零。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沉默，很快会被算成同意。
外面雪还在下。
风从城外吹来，
裹着雪，
裹着寒。
一个单薄的黑色身影，顶着漫天风雪， 出现在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