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殿的漫天邪雾彻底散尽。
千年叛贼身死道消,盘踞祭坛千载的邪根寸寸崩碎,阴寒刺骨的戾气随风湮灭,只剩下空荡荡的殿宇,还残留着雷邪大战过后的灼热余温。
江秀礼收落***光,身躯猛地一晃。
接连苦战、身负重伤、强行催动本源雷力,早已掏空他所有底蕴。肩头伤口血水浸透衣料,顺着指尖不断滴落,砸在冰冷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他浑然不觉肉身剧痛。
所有心神,全部悬在地面旧楼之上。
方才那道横贯岩层的纯白晴光,是苏晚晴燃烧神魂换来的一线生机。
光芒救了他们,却也意味着——她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晚晴!”
江秀礼声音发颤,再也顾不得调息疗伤,转身便朝着通往地面的通道掠去。淡蓝雷光拖着微弱尾光,身形急切得近乎仓皇。
生死翻盘的喜悦半点无存,只剩铺天盖地的心慌。
陈峥紧随其后,浑身伤口撕裂刺痛,脚步却丝毫不慢,金红雷光勉强护住周身,脸色凝重至极:“她燃神魂助我们破局,此刻必定危在旦夕!”
两人一前一后,全速冲出地底大殿。
岩层通道余雾未散,沿途残留的零星邪气被周身雷光一碰便自行消融。短短数息,两人便冲出地底,踏入旧楼庭院。
入目一幕,让两人心脏骤然骤停。
旧楼之外,数十名邪修尽数倒毙在地。
方才三才合一的终极雷光顺着阵纹反震而出,肃清了所有围攻余孽,邪氛尽散,黑雾全消。
可雷狱锁邪阵,已然濒临崩碎。
偌大阵法光幕千疮百孔,无数阵纹断裂黯淡,原本浩荡的阵力彻底沉寂,只剩下丝丝缕缕残存的白光,微弱飘摇,如同风中残烛。
阵心中央。
苏晚晴静静伫立原地,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她双目微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嘴角血迹淋漓,染红下颌与衣襟。纤细的双手无力垂落,指尖最后一点阵纹微光彻底熄灭。
周身神魂气息,微弱、破碎、断断续续,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她撑到了最后。
撑到他们绝杀叛贼、平定地底之乱,撑到邪修尽灭、大局落定,才终于耗尽神魂心力,彻底脱力。
“晚晴!”
江秀礼一步踏出,瞬间掠至她身前,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触手一片冰凉。
少女身躯轻颤,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原本清亮通透的神魂气息,此刻残破不堪,处处裂痕,如同碎裂的琉璃。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艰难掀开一丝眼眸。
视线朦胧模糊,看不清人影,却凭着心底最深的执念,轻轻扯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你们……没事就好……”
一句话,轻若蚊蚋,落尽温柔,耗尽她最后一丝力气。
话音落下,她眼眸一阖,彻底失去意识,身躯软软向后倒去。
“晚晴!”江秀礼心头剧震,死死将她护在怀中,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后怕与疼惜。
身侧,陈峥驻足而立,望着少女虚弱残破的模样,沉默握拳,眼底满是敬重与愧疚。
这场大战,他们在地底死战对敌,浴血承压。
可最险、最孤、最痛的路,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一个人走完的。
她无人依靠、无人驰援,以孱弱之躯独守大阵,以神魂为薪、以精血为火,硬生生燃尽自身,为两人劈开绝境、逆天翻盘。
若无她,今日三人皆亡。
江秀礼抱着怀中微凉的人,指尖轻轻探在她眉心,神魂之力缓缓渗入探查。
下一瞬,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神魂碎裂,本源大损。”
他声线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心力透支过度,神魂残片飘摇不定,若是再晚片刻,她的神魂便会彻底溃散,再无回天之力。”
燃魂助阵,从来都是伤根溯本的禁行。
赢了战局,却几乎赌上了她半生修行、一世神魂。
陈峥眉头紧拧:“有没有办法补救?”
江秀礼闭目调息片刻,压下自身伤势,***纹佩缓缓亮起温润蓝光。
守阁雷力最善镇煞、养魂、固本。
他望着怀中毫无生机的少女,眼底坚定无比。
“有。”
“我以守阁本源雷力入她经脉,温养神魂残片,稳住她的魂灯。”
话音落,他抬手抵在苏晚晴眉心,纯净温润的淡蓝雷光丝丝缕缕渗出,轻柔涌入她残破的神魂之中。
霸道雷霆尽数敛去锋芒,只剩最纯粹的滋养与守护。
雷光入体,一点点修补碎裂的神魂裂痕,稳住即将熄灭的魂火,护住她飘摇欲散的本源。
陈峥立身一旁,主动运转自身金红雷力,布下一层严密雷域结界。
隔绝外界一切纷扰,镇住四方残余邪气,为两人守住一片绝对安稳的静养之地。
风过旧楼,尘烟落定。
千年邪寇已除,乱世危局已破。
阳光穿透散去的黑雾,轻轻洒落庭院,落在三人身上。
大战落幕,山河暂安。
可赢来这盛世安稳的代价,是少女一身残破、半世神魂濒碎。
江秀礼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安静的眉眼,心头百感交集,只剩沉沉笃定。
“晚晴。”
“你以命护我们一程。”
“从今往后,我与陈峥,必护你岁岁平安。”
无论神魂多难修补,无论前路代价几何。
今日之恩,以余生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