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照彻旧楼庭院,晚风清浅,散尽连日阴邪。
雷狱锁邪阵的最后一缕残纹缓缓敛入大地,整片区域的阴森戾气彻底涤荡一空。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雷香与淡淡的血气,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九死一生的绝境鏖战。
江秀礼盘膝静坐,将苏晚晴轻放在自己身前。
***纹佩柔光潺潺,源源不断输出最纯净的守阁本源雷力,顺着少女眉心缓缓渗入。温和的蓝光如流水缠裹神魂,一点点抚平碎裂的魂痕,稳住飘摇欲灭的魂灯。
他自身肩头伤势未愈,经脉依旧隐隐灼痛,本源雷力损耗巨大,却丝毫没有停顿、没有吝啬。
每一缕雷力,都精准用以修补她受损最深的神魂本源。
陈峥守在二人身侧,周身金红雷力铺开一圈稳固结界。
他目光扫过满地邪修尸体,又望向早已死寂的地底通道入口,神色沉凝肃穆。
“千年叛贼已死,邪根崩塌,此地大劫算是暂时落幕。”
“但我总觉得……太干净了。”
陈峥低声开口,道出心底疑虑。
千年蛰伏的邪寇,坐镇祭坛千年,蓄谋破局出世,妄图颠覆雷道传承。按理底蕴深不可测,即便败给三人三才合一之力,也不该如此干脆覆灭,连后手反扑都未曾掀起。
江秀礼眸色微沉,指尖雷光依旧轻柔渡入苏晚晴体内。
“你看得没错。”
“他的本命邪力、祭坛邪源,的确尽数崩灭,可祭坛深处,还有一缕残息未散。”
方才绝杀一刻,他雷光扫尽整片地底大殿,清晰捕捉到一丝极隐蔽、极古老的隐晦气息,藏在祭坛最底层缝隙之中,刻意收敛蛰伏,并未随主邪一同湮灭。
那气息不狂、不暴、却深沉古老,带着远超千年叛贼的岁月厚重感。
“也就是说,此地并非真正绝患。”陈峥眼神一凛,“他只是台前棋子?”
“暂时无法确定。”
江秀礼缓缓摇头,目光落回身前少女苍白的容颜上,语气轻缓却凝重:
“当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晚晴神魂。”
话音刚落。
身前一直沉寂不动的苏晚晴,眼睫轻轻颤了颤。
细微至极的呼吸终于平稳绵长,破碎飘摇的神魂残片,在守阁雷力持续温养下渐渐粘合、归位。那盏险些熄灭的魂灯,一点点亮起微弱却安稳的光晕。
片刻后,她纤长的睫毛缓缓掀起。
一双清澈柔和的眼眸,带着初醒的朦胧,慢慢睁开。
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江秀礼沉静温柔的眉眼,以及他源源不断渡来的温润雷光。
“秀礼……?”
她声音微弱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虚弱。
“我在。”江秀礼立刻收缓雷力,柔声回应,“别怕,已经安全了。”
一旁陈峥见状,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大半,缓缓撤去结界,长舒一口气:“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俩都要准备拆遍山川寻药救你了。”
苏晚晴微微转头,看向四周。
满地邪修伏尸,黑雾散尽,天光朗朗,旧楼安宁,地底邪煞气息彻底无踪。
那场压得人窒息的绝境围攻,已然结束。
她轻轻抬手,只觉脑袋昏沉酸胀,神魂深处依旧隐隐作痛,像是被撕裂重组过一般,虚弱无力。
“叛贼……解决了?”她轻声问。
“解决了。”江秀礼点头,语气笃定,“多亏了你。”
“若不是你燃魂搭桥,以执念之光贯通我们三人之力,我与陈峥,今日绝无翻盘可能。”
此言一出,苏晚晴眼底微微一动。
她依稀记得绝境最后一刻,自己倾尽神魂、献祭阵道,只心念着两人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赢。
原来那拼死一搏的选择,真的救了所有人。
苏晚晴轻轻喘了口气,虚弱浅笑:“还好……没拖你们后腿。”
“你何止没有拖后腿。”陈峥正色开口,语气无比敬重,“你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底牌,是我们整条命。”
旧楼庭院一时安静下来。
日光温柔洒落,落在三人满身伤痕的身上,却衬得彼此眼底愈发坚定。
大战落幕,绝境翻盘,三人皆活。
但谁都清楚,这并非真正结局。
江秀礼垂眸,指尖摩挲掌心微凉的雷纹佩,缓缓道出关键:
“千年叛贼只是一隅邪祟。”
“祭坛底下残留的那一缕古老残息,年代久远、藏得极深,刻意避开了雷霆清算。”
“他在护着什么,也在等着什么。”
陈峥神色骤然凝重:“你的意思是——还有更大的局?”
“大概率是。”
江秀礼抬眸,望向远方层叠山峦,眸光深邃:
“千年蛰伏不是结束,只是开局前的试探。”
“这一方旧楼祭坛,底下连接的,恐怕是一片被封印千年的上古邪地。”
苏晚晴静静听着,初醒的眸子里渐渐褪去朦胧,多了几分沉定。
她虽神魂受损,可燃魂之后,心念通透异常。
回想先前黑鸦禁咒爆发、邪修齐齐围楼的诡异动向,再结合地底叛贼的千年布局……所有线索,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在解封。”苏晚晴轻声开口,“解封旧局,唤醒旧物。”
江秀礼侧目看向她,微微颔首:
“没错。”
“此战,我们清掉了台前棋子。”
“但真正藏在幕后、沉睡千年的东西,快要醒了。”
风掠过旧楼檐角,轻轻作响。
一场看似终结的绝境大战,尘埃落定。
可深埋大地千年的隐秘暗流,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三人并肩伫立,满身伤痕,眼底却再无半分惧意。
经此一战,三命同魂,心意互通。
前路纵使古邪出世、万难重临——
他们亦可并肩,再破天道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