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卡尔·克劳德,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一双蓝眼睛锐利得很。
黄晓雯又换上一套剪裁合身的深蓝色西装,袖口露出一点雪白衬衣,皮鞋擦得锃亮,把雪茄夹在了耳朵上。
黄晓雯对着镜子练习了表情。
嘴角带笑,眼睛里不笑,再微微抬起下巴,看人时带上那么一点审视商品似的意味。
凌初评价:是本人来了都分辨不出的程度。
至于在赌场露面的那张脸,则交给了墨鱼丸。
墨鱼丸这几天一直站在黄晓雯身后,雷恩和黄晓雯说过什么,她全程都看在眼里,不会露馅。
至于笨笨熊……夏春樱那张脸肯定不能继续用了。
雷恩已经在赌场见过她,今天再出现在“卡尔·克劳德”身边,会很奇怪。
所以笨笨熊重新换了一个大波浪红唇的女子形象,扮做是克劳德的情妇。
笨笨熊:“为什么又给我安排女人身份?我上次都不小心把人打墙里了,差点露馅。”
黄晓雯把他的手往自己臂弯上一搭:“所以你就负责跟在我身边,尽量少说话。”
两边人马准备妥当后,各自集合。
杰米一家天还没亮就开始装货,几辆马车已经停在院外,木箱和菜筐摞得比人还高。凌初三人混进农庄原本的几个帮工中间,一路跟着车队往码头赶。
黄晓雯这边则轻松得多,直接到了十三号码头附近的一家酒馆门口等待。
三个人往屋檐下一站,和对面的画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黄晓雯西装笔挺,单手插在口袋里;墨鱼丸同样穿得体面,手里还提着一只专门买来装样子的皮箱;笨笨熊一头红色大波浪,挽着“克劳德”的胳膊,努力维持着黄晓雯教他的优雅姿势。
而隔着一条宽阔的码头通道,凌初三人正在辛辛苦苦搬菜。
尤嘉礼肩上扛着两个装满南瓜的麻袋,凌初抱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往货堆旁边走,晓风残月则和其他农庄工人一起清点菜筐上的编号。
几个人偶尔隔着人群对上一眼,很快便各自移开视线。
在外人看来,这两拨人压根八竿子打不着。
码头上的船越来越多,负责引航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穿梭,十三号码头附近也陆续开始清场。
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港口人员搬来拒马,拦住无关行人,显然已经提前得知有大型船只即将靠岸。
杰米频频往海面张望,手心紧张得全是汗。
艾拉没有来,她的病虽然暂时被晓风残月控制住,可身份已经被邻居怀疑,再往人多的码头跑风险太大。
麦伦夫妻来了,但只负责卸货,登船送货的人太多,会让鹦鹉螺号的人警惕,四个人刚好。
这时,原本嘈杂的码头忽然传来三声低沉悠长的号角。
呜——
声音穿过港区上空,压住了附近船工的吆喝和货车滚过石板的动静。
十三号码头附近的人几乎同时朝海面望去。
远处,一片巨大的灰白色船帆从停泊的船只之间缓缓露了出来。
帆面中央绘着一只盘旋成螺状的巨大鹦鹉螺,暗红色纹路沿着螺壳一圈圈向外扩散,在海风中随着帆布起伏。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船身也逐渐完整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庞大的阴影压过附近几艘普通商船,黑沉沉的船体划开海水,船舷上密密麻麻站着正在准备靠港的水手。粗大的缆绳已经被人抬到甲板边缘,负责收帆的船员在桅杆间快速移动。
凌初抬头望去,等了这么多天,鹦鹉螺号终于到了……
几个水手把粗大的缆绳抛下来,码头工人合力套上系缆柱,船身随着海浪微微起伏,沉重的跳板很快被架到岸边。
凌初继续低头搬货。
另一边,雷恩从码头赶到了酒馆屋檐下,见到了黄晓雯三人。
雷恩头发梳得比昨天整齐不少,外套也换了件新的,他远远看见墨鱼丸易容的“百胜王”,先露出笑容,等视线落在黄晓雯身上时,牙花子都合不拢了。
“克、克劳德先生?”
雷恩一眼就认了出来,克劳德的自传封面上就印着一张半身照,他手里甚至还有两本不同版本,一本收藏,一本平时没事拿出来翻。
雷恩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激动地伸出手来,想和他握个手。
黄晓雯锐利的蓝色眼睛从他的手上扫过,没握:“你就是雷恩?”
“是我!昨天就是我跟您的手下谈的生意。”
雷恩缩回手改为挠头,“克劳德先生,我一直特别敬佩您!您的《赌徒的一生》我看过至少七八遍,尤其是您十四岁在银月赌场那一局……”
墨鱼丸站在旁边,咳嗽一声打断他。
“雷恩先生,我们老板这次过来是要办正事的。”
雷恩猛地反应过来:“对对对,生意要紧。”
“那就带路吧。我的时间有限。”
黄晓雯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落到雷恩眼里,反倒更符合他想象中的卡尔·克劳德。
“明白。”
雷恩立刻在前面带路。
三人跟着他穿过正在卸货的人群,径直朝鹦鹉螺号的主跳板走去。
跳板前守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海盗,旁边还摆着一张桌子,所有临时登船人员都要核对身份和来意。
雷恩显然是熟面孔,其中一个海盗看见他,先往黄晓雯三人身上打量一圈。
“这就是你带来的大客户?”
“对。”
雷恩侧过身,语气得意:“这位可是金手指号的船长,卡尔·克劳德先生。”
那海盗显然听过这个名字,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敬意,登记过后,守卫很快让开位置。
“管事在上面等着。”
雷恩朝黄晓雯做了个请的动作:“克劳德先生,请。”
黄晓雯一步踏上跳板,墨鱼丸跟在她身后,笨笨熊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
三个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登上了鹦鹉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