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农庄的货车足足排了四辆。
除了今天刚摘下来的新鲜蔬菜,还有十几坛提前准备好的腌菜和一些适合长期储存的根茎作物。
鹦鹉螺号这次只停一天,码头上明显比平时更加忙乱,负责采购和补给的人拿着单子来回跑。
杰米找到昨天联系过的采购管事,把提前写好的货单递过去。
那人扫了一遍,又随手掀开几个菜筐检查。
皱叶甘蓝还带着早晨的水汽,胡萝卜和土豆也挑得整齐,几筐容易磕碰的蔬菜中间还垫了干草。
“价格还是昨天说的?”
“当然。”
杰米赶紧点头,“都是农庄自家产的,你们今天全要的话,还能再便宜一点。”
采购管事显然很满意,他们今天赶时间,最怕碰上临时坐地起价的商人。
“行,把腌菜和耐放的东西送去二号货舱,新鲜蔬菜直接送后厨。”
他在货单上划了几笔,抬头又看了眼杰米身后几个灰头土脸的帮工。
“都是你们农庄的人?”
杰米早就背熟了说辞。
“对,最近地里活多,新招的几个短工。我们自家人手不够,就让他们一起过来搬。”
采购管事压根没兴趣挨个查几个农夫的来历,码头上等着他签字的供货商还有一大排。
“进去以后别乱跑,货送到地方就立刻出来。”
“明白明白。”
采购管事招来两个船员,让他们负责带路,随后便拿着货单匆匆去了下一辆车。
凌初低着头搬起一筐卷心菜,顺利得比她想象中还容易。
不过也正常,鹦鹉螺号平时要在这里停一周,补给可以慢慢来,这次所有东西却必须在一天内装完。
光码头上等着登记的货车就有几十辆,谁还有心思调查一个临时搬菜的小工。
进入船舱以后,四个人很快按照货物种类被分开。
尤嘉礼和杰米负责那批腌菜。
一坛坛腌菜被装在厚实的陶罐里,分量不轻,普通人一次最多抱一坛。尤嘉礼为了不暴露力气,也老老实实一次抱一个,跟着领路的水手沿楼梯往下走。
二号货舱位于船体中层,里面已经堆满了大批准备远航的食物。
这里和艾拉上次画出来的位置有些偏差,她当时主要去的是后厨和更下面的货舱,这边没有来过。
尤嘉礼一边搬菜,一边暗暗记住路线。
另一边,凌初和晓风残月已经跟着新鲜蔬菜一路进了后厨。
还没推开门,里面便传来锅铲碰撞和人说话的声音。
鹦鹉螺号刚靠岸,厨房反倒是最忙的时候。
在海上漂了这么久,旧的蔬菜早就吃得差不多了,新补给刚送进来,后厨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收拾午饭。
凌初抱着菜筐走进去,一眼便看见灶台旁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年轻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头发为了方便干活全部扎在脑后,脸上有些浅浅的雀斑。
五官和杰米、艾拉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头火红的头发,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凌初立刻确定了她的身份。
她的袖口挽到手肘,正在低头处理一条刚送来的海鱼。
后厨里还有十几个帮厨,有人切菜,有人洗锅,角落里还有两个船员在搬面粉。
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新鲜菜放这边。”
一个帮厨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墙边。
凌初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菜篮放下,弯腰时,一颗圆滚滚的卷心菜从筐沿翻出去,咕噜噜滚过地板,正好停在艾薇脚边。
艾薇弯腰把卷心菜捡起来,手指刚碰到菜根,她便察觉不对。
底部被人很隐蔽地抠出了一个小洞,里面塞着一张卷得很细的纸条。
艾薇看了凌初一眼,迅速把纸条抽出来,借着低头整理卷心菜的动作展开。
看到纸条上的字后,艾薇瞳孔猛地缩紧。
凌初此时正准备跟着其他送货工离开。
“你等等。”
艾薇忽然叫住她,凌初停下脚步,回过头。
艾薇随手指了指厨房侧面的一扇小门:“库房里有几筐已经发芽的土豆,还有一筐豆角发霉了。你跟我过来搭把手,搬出去丢掉。”
旁边的帮厨还笑了一声:“早让你扔了,放那儿一股味。”
“忙忘了。”艾薇随口回。
凌初老老实实点头。
“哦。”
她跟着艾薇往小门走。
晓风残月留在原地,继续装作帮忙整理空菜筐,同时不动声色留意着周围的人。
小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杂物房,靠墙确实堆着几筐发芽的土豆和已经不能吃的豆角,空气里飘着一点潮湿发霉的味道。
凌初刚走进去,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响,木门被艾薇关上。
艾薇猛地转过身,压着声音问:“你真是我弟弟妹妹派来的人?”
“嗯。”
凌初快速地说,“我们前几天去了伍德农庄,也是他们告诉我你被带上了鹦鹉螺号。艾拉上次从船上回去以后感染了疫病,身上开始长鱼鳞。”
艾薇整个人僵住:“什么?”
凌初继续说道:“她说自己上次来送菜时,被人叫去搬过一只盖着黑布的箱子,箱子上有血。她手上当时正好有伤口。”
“我这次上船,也是为了查清楚感染源到底在哪儿,找到感染源,才能研制出解药。”
艾薇脸色彻底白了,身子晃了一下,手掌下意识撑住旁边的木架。
“艾拉……”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上次把妹妹赶下船,以为至少保住了她,结果艾拉还是染上了那种怪病。
凌初一直留意着她的表情,从听到“疫病”两个字开始,艾薇的反应就不太对。
那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怪病该有的惊讶,更像是害怕。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艾薇抿唇,如果此事和艾拉无关,她绝对不会配合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调查。
她在这里待了半年,很清楚船上的规矩有多严,乱闯禁区被抓住,丢掉的很可能不只是工作。
可现在染病的是她的亲妹妹。
艾薇最终点头,坦诚道:“这几个月……船上确实有些不对劲。”
艾薇回忆:“最开始我也没多想。海上风大,船员出海久了,偶尔发烧咳嗽很正常。可后来生病的人越来越多,我见过好几个人连续几天咳得很厉害,脸色也特别差。”
“有两次,他们来后厨领饭的时候,我看见他们脖子后面长了东西,一片一片的,灰白色,看着特别像鱼鳞。”
凌初眼神微凝:“后来呢?”
“后来那些人都不见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病得太重,被安排去了别的船舱休息。可有个帮厨和其中一个人关系不错,偷偷问过负责点名的水手,那人却让他少管闲事……”
“再过几天,连名字都没人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