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探子在夜色掩护下，屏住呼吸摸向村尾那座红砖和巴洛克雕塑杂糅的豪华大院。
院子里的竹竿上，挂着整整两排被烈日晒得黑褐干瘪的自制晒芭蕉干。在夜风里一晃一晃，活像几十截被风干的死人手指。
一个孕妇从主楼大门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学着小鸭子走路跟在妈妈身后，看起来甚是可爱。
都是人类，身上散发着活人的气息，心跳稳定。
可那明显都是阿罗的血奴。
浓浓从竹竿上摘下芭蕉干分给两个孩子，甜甜韧韧的，母女三个吃得小嘴鼓鼓，吃完一根又一根。
阴影里的两个欧洲吸血鬼看得胃部一阵痉挛，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他在摧毁她们的心智，卢利安。”皮埃尔牙关打颤，眼底满是惊怒，“你看那些干瘪的残肢……逼迫人类吞食同类的手指！他在用这种邪恶的仪式，自幼驯化这些没有反抗能力的血奴！”
“任何胆敢让人类察觉端倪的吸血鬼，都会被他送上火刑架。可他自己呢？他居然敢在这座岛上圈养人类！”
“禽兽不如的暴君。”卢利安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准备动手。那个孕妇已经彻底被阿罗洗脑驯化了，肚子那么大，根本经不起超音速转移。我们直取两个孩子，一人抱一个。”
“行动！”
两阵风拂过，浓浓再低头时，扎着羊角辫的两个大闺女凭空没了踪影。她只当是阿罗又在仗着腿脚快逗孩子玩，没好气地冲院外喊了一声：“早点回来！别吓到人了！”
与此同时，几十米外的椰林小道上。
皮埃尔和卢利安正将吸血鬼的超音速发挥到极致，他们一手紧紧揽着一个幼童，胸腔里翻涌着千百年来未曾有过的豪情悲壮——
救出来了！
两个人类幼崽。
阿罗红着眼睛追到沙滩与海水的交界处时，眼眸剧烈震颤着，他迅速伏下身，鼻翼在剧烈抽动，拼命地辨别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
没有了。
他的安娜和安妮，她们的味道在这里消失了，他发了疯地跳进海里，在水下睁着眼睛找。他不知道该往哪里游。没有气味和声音，读心术伸出的触角在这片海底碰不到任何灵魂。
客厅里，浓浓守着两个儿子一夜没敢合眼，直到黎明才看到浑身湿漉漉的阿罗跨进门槛。
他两手空空。
身后空无一人。
浓浓怔怔地看着他，来不及发出一声哽咽，身子一歪向地面栽了下去。
一身咸湿的阿罗迅速将她托进怀里，将她打横抱到床上。
怀着八个月身子的媳妇，两个还不会说话的儿子，阿罗哪怕顶着滔天怒火也要逼自己冷静下来。他握着浓浓的手，感知孩子被抓之前的一幕幕，她眼睛不能捕捉的速度被他捕捉到了，那两个杂碎，反抗沃尔图里半个世纪的自由派刺头——皮埃尔和卢利安。
三岁多的安娜和安妮，日常语言环境复杂得像个联合国小巴扎。
皮埃尔和卢利安想套话，结果两个小家伙一开口完全就是密咒。
姐姐安娜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指着他们两个奶声奶气质问：“鲁阿莫？（琼语：你是谁？）Per IOvem（古希腊：凭朱庇特起誓），爹地马上驾大车车来载侬！”
两个活了几百年的欧洲刺客面面相觑。
古希腊语的庄严神性、海南土话的市井生猛、幼儿园的塑料英语和普通话短句咬合在同一句话里。
完全无法沟通，更套不出任何能形成口供的法律物证。这两个自诩救世主的刺客彻底犯了难，在凡人幼崽的密咒轰炸下，他们根本无法用常理说服欧洲其他家族阿罗的罪行。
“去福克斯。”卢利安拧着眉头：“去找卡伦家族，他们是素食主义者，只要让爱德华卡伦看到这两个孩子，真相自然能公之于众。”
数千里之外，美国，福克斯。
正要上楼的爱丽丝身子一晃，撞到了架子上的花瓶，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幕血色未来。画面里铺天盖地的黑袍正以撕裂维度的速度跨洋平推！阿罗带头，简、亚力克、德米特里……密密麻麻的黑袍。
阿罗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全是要把整个美洲大陆烧穿的怒火。
冲着卡伦家族来的。
瓷器碎裂的动静引来了整个卡伦家族，包括爱德华在三年前娶的妻子贝拉，以及那个被他们视若珍宝、却见不得光的半吸血鬼女儿蕾妮斯梅。
“爱丽丝，你看到了什么？”
“……沃尔图里。阿罗亲自带队……他们倾巢出动了。”爱丽丝的目光不由得落到蕾妮斯梅身上。
贝拉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卡莱尔的心猛地沉入了谷底。
吸血鬼孩童是见光即死的死罪。这几年卡伦家表面平静，但实际上每一个人心里都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天天生怕沃尔图里杀上门清算。
阿罗在这一刻终于像个真正的丈夫和父亲了。他冷静地打电话安排沃尔图里找行踪，安排医疗飞机，给妻儿子们准备行李。
浓浓只要醒来就在哭，她是真没有反应过来，她会的很多，可就是没能把女儿们救下来。
“不是你的错。”
他在飞机上小心翼翼地环抱着她沉重的身躯，避开她的肚子，用厚厚的羊毛毯把她裹紧。
“吸血鬼是这片大地上最阴险的掠食者，靠速度苟活了数千年。即便是我，在面对有心人的偷袭，也没法一时反应做出反应。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把那些杂碎清理干净……”
怀里的人抽噎得浑身发抖，阿罗闭了闭眼，眼眸里翻涌着要滴出血来的戾气。
只要能把女儿们毫发无损地带回来，哪怕把沃尔图里三千年的神殿当柴火全烧了，把黑石王座打碎，把整片大陆犁成焦土，他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