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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永昌号”之夜!(其四)

    “永昌号”上。

    姜平与另外两名“护卫”同时暴起,刀锋瞬间倒戈,如猛虎入羊群,瞬间将措手不及的赵氏护卫砍翻在地!

    魏泓更是合身扑上,刀光如匹练,硬生生将惊骇欲绝的赵权方逼退回重重护卫的保护圈中!

    这一变故太过突兀,霎时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们……何时……!”赵权方脸色煞白,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

    姜平甩去刀上血珠,脸上尽是桀骜与嘲讽:“从一开始,我们这四颗钉子,就钉死在你的船上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仍处于巨大震撼中的陆忱州身上,嘲讽般对他轻笑道:“陆忱州,我之前就说了,你这驸马当了太安逸了,果真不假——我跟踪了你这么长时间,你竟然都没有发现!”

    陆忱州仍怔在原地,大脑瞬息空白。只因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个因襄儿之死而与他反目成仇的兄弟、那个曾经在牢里、试图用所有人的“罪证”来为襄儿殉葬的、已经半入“疯魔”的生死之交……竟会在这一刻,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与他并肩而立!?

    黑夜里,陆忱州望着那张本以为此生敌对、此刻却如天降神兵的脸,千般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混杂着震惊、恍然与无尽复杂的低唤:

    “姜平……那背后之人……竟然是你!”

    *

    “永昌号”上。

    因姜平、魏泓与两名旧部的悍然倒戈,战局瞬间扭转。

    四人如一把尖刀,撕开了赵氏护卫的包围圈,与陆忱州汇合一处。

    然而,形势依旧严峻。赵权方身边,仍簇拥着二十余名精锐护卫,个个眼神凶悍,刀锋染血。

    “还能战吗?”姜平横刀在前,头也不回地问,声音沙哑却沉稳。

    陆忱州以剑拄地,右臂的麻痹与肋下的剧痛阵阵袭来,不过他闻言后,却低笑了一声。因为这话,是何等的熟悉?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陌凉边境的洪牙山。那时,他,姜平,魏泓,三人被穆赫的队伍拦截,血战到底。只是那时“还能战吗?”是他出口问的两人、也是他作为战俘留下,护住了其他两人的离开。而如今,时移世易,他竟成了被两人护住之人。

    “能。”

    陆忱州压下喉间翻涌的气血,只回了一个字,简单,却斩钉截铁。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情绪,却已灼热如沸。

    “好!”姜平与他背脊相抵,短斧嗡鸣,“老规矩,一会,一起上!”

    他们三人目视着赵权方。

    而赵权方虽然足够惊讶,却仍临危不惧,他目光扫过这骤然坚固起来的战团,扬声道:

    “看清楚了!就算多了几只反噬的老鼠,我仍是这船的主人!这茫茫河道,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即便是耗,也能将你们耗尽!”

    “所有人——结阵合围,刀盾在前,弓弩在后。不必留活口,格杀勿论!”

    *

    话音刚落,赵权方的护卫再次上前。

    陆忱州左手反握剑柄,朝姜平与魏泓各自递了一个眼色——

    多年并肩的血肉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来得迅疾!

    姜平首先行动——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一名刀盾兵,盾牌横飞之际,整个人已如猎豹般扑入缺口,刀锋左右横扫,硬生生在合围之势上撕开一道口子。

    魏泓紧随其后,身形矮沉,贴地滑步而出,一刀斩断前排弓弩手的弓弦,断弦弹响如裂帛,数名弩手手中一空,急忙后退。

    合围阵型只乱了那一息——但对陆忱州而言,已足够。

    他猛然提剑,剑尖拖地迸出一溜火星,身形斜掠而出,剑光连闪三下,逼退张茂周围正欲补刀的三名护卫。

    随即他左手一探,一把攥住张茂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拽回三人的防线中央。

    张茂沉重的身躯被他拖过甲板,鲜血在木板上一路拖出触目的暗红长痕。

    “护住他!”

    陆忱州甩下一句,脚下不停,身形已再度弹射而出——直取阵心深处、被护卫层层挡住的赵权方!

    赵权方处,两名刀盾手横步拦截,盾面并拢如墙,陆忱州却不硬冲,脚尖在甲板上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左臂抡剑劈落,剑锋狠狠砸在盾面上——

    “铛”的一声巨响,持盾护卫双臂发麻,后退半步。陆忱州坠地落稳,已越过盾墙,闯入内圈。

    身后传来魏泓的爆喝:“大人,避开!”

    话音落下的瞬息,一道刀光掠过他耳侧,他将一名从侧翼扑上的护卫生生逼退,血珠溅上陆忱州肩头。

    三人在刀光箭雨中交错穿插,彼此后背交给对方,竟在这铁桶般的围困中生生撑出了一道喘息之隙。

    可赵权方的亲卫实在太多,每杀退一波,便有新的人填补上来,刀锋不断逼近,三人身形越缩越紧。

    赵权方立于高台之上,俯视着包围圈中愈战愈疲的三道身影,冷冷道:“我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

    而与此同时。

    就在“永昌号”号这剑拔弩张、险象环生之际——

    “顺风号”上,阿滂等人也在做着最后的一搏!

    李达兴带着三人,如狸猫般潜至货舱入口。厚重的木门由两名护卫把守,正低声交谈。

    “动手!”

    李达兴低喝一声,四人如闪电般扑出!他手中短棍精准敲在一人颈侧,另一人则被同伴从后捂住口鼻,利刃抵喉,瞬间制服。

    他四下一望,只见舱内堆满箱笼。几名正在巡视的护卫闻声转头,还未来得及呼喊,便被李达兴几人欺近身前,短兵相接,闷响与痛哼声中,护卫被迅速被解决。

    “快!勘验货物!”

    李达兴走到一个货箱前,用匕首撬开箱盖。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制式腰刀!他连续撬开几箱,皆是如此!

    “头儿,全是硬货!数量惊人!”手下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李达兴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取出携带的火药竹筒,塞入几个关键货箱的缝隙深处,引线悄然牵出。

    “守住门口!若有大队人马强攻,便点燃引线!!”他眼中闪过决绝——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同时,阿滂带着另外的一人也已经摸至舵室外。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舱门!

    “控制住他们!”他低吼着,直扑船长。船长惊骇回头,而阿滂已经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的腕关节,顺势将其手臂反剪,死死将他按在舵轮上!

    “你……你们是何人?!”船长又惊又怒。

    阿滂虚晃一招,临时拿起腰间一个什么牌子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声音冰冷如铁:“奉公主令,征用此船!即刻掉头,返回密水码头!”

    “你休想!此船乃赵……”

    ——而他话还未说完,阿滂厉声打断他,“由不得你做主!”阿滂那短刀当即深入脖颈几分。

    “我再说最后一遍!现在掉头!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就以叛逆之罪,现在就地处决!”

    他剑锋上的冰凉的寒意与决杀意,让船长瞬间面无血色。最终,船长崩溃,嘶声对吓呆的舵手喊道。

    “……转、转向!快!”

    沉重的舵轮开始缓缓转动,庞大的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阿滂紧握剑柄,站在舵室门口,心下稍松。只是听着耳中听着船体转向传来的咯吱声,他目光却再次投向远方那艘火光冲天的“永昌号”。

    大人,我们成功了……正在返航,您,一定要撑住!

    阿滂心中哀求般默念。

    而只是,就在他陷入这焦急的等待中的时候,只见码头处,原本应该陷入沉睡的码头,此刻竟灯火通明!

    数艘体型明显是官制的船只,不知何时已悄然泊稳,如同沉默的巨兽,将整个码头水域封锁得严严实实。更有一队队训练有素的黑影,正在码头上快速穿梭、布防,动作迅捷而有序,绝非县中寻常衙役。

    那不是赵家的人。

    赵权方的人马,此刻大半都应在那艘永昌号上。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阿滂的脑海,让他的心因希望而剧烈跳动,几乎落下滚烫的泪水——

    那是……?

    那是……!!

    *

    与此同时。

    就在两艘巨船各自陷入战役的关键时刻时——

    “呜——!呜——!”

    毫无预兆地,一声声低沉而威严的号角,也穿透夜雾,自不远处传来!

    那声声响沉闷厚重,带着铁与铜的质地——明耳人一听,便知这绝非民间船只所能发出的动静!

    赵权方的人死伤过半,甲板上横七竖八倒着尸身与断刃,而陆忱州三人也已力竭——姜平左臂垂着,血顺指尖滴落;魏泓单膝跪地,以刀撑着才没倒下;陆忱州虽勉强立着,握剑的左手却已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此刻,那穿透夜雾的号角声撞入耳中,所有人俱是一震,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漆黑的河面上,三艘高大的官船不知何时已悄然逼近,呈品字形将永昌号稳稳围在中央!

    船头灯火通明,甲板上林立着披坚执锐的兵士,盔甲与刀戟在火光下折射出森然寒光。

    一名将领模样的军官立于船头,声音如滚雷,嘹亮的对“永昌号”甲板上的人高喝:

    “奉监国公主令——”

    他声音穿透夜风,喝声更厉:

    “凭此兵符,沿途水师皆需听调!此间所有人等,立即弃械停船!‘永昌号’——即刻返航!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甲板上骤然一静。

    赵权方双目圆睁,不自觉退后一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曲长缨……!她……”

    他指尖忍不住颤抖,声音骤然拔高:“那曲长缨不是一直被绊在朝河镇吗!今早密信还说她仍在朝河,怎么忽然……!”

    话未说完,他猛地顿住,目光死死钉在那面猎猎作响的皇旗。此刻,即便他再不愿相信,他也再也找不到了任何借口来欺骗自己。

    ——“完了。”

    他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船上的士兵们听到那命令,再看到赵权方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纷纷停在原地,再无一人敢上前。

    陆忱州迎着赵权方绝望的目光,一直紧抿的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他看向身旁的姜平与魏泓,感叹道:

    “看来……我们不用再耗下去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以剑撑地,一直绷得笔直的脊背也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我们最后的底牌——”

    他嘴角浮现一抹温柔的弧度。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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