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喊杀声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
夹在中间的日军彻底乱了阵脚。
前有独立团的主力硬攻，后有指挥部被端的老窝。
这仗打得，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顶住！八格牙路！不许后退！”
楼下的日军大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嗓子都喊劈了。
他试图重新组织起一道防线。
可身边的士兵早就没了斗志，不少人甚至开始往两边的巷子里钻。
就在这节骨眼上。
原本守在黑风口的伪军，稀里哗啦地出现在街道尽头。
领头的正是赵德柱。
这胖子此刻一身尘土，帽子跑丢了，露出光秃秃的脑门。
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手里端着一把从鬼子那顺来的歪把子机枪，也不管烫不烫手。
“兄弟们！给我打！”
“沈长官就在楼上看着呢！”
“想活命的，都给我往死里冲！”
赵德柱是真急眼了。
他只要一想到肚子里那颗所谓的“三尸脑神丹”，胃里就开始抽抽。
为了那口解药，他现在看日本人比杀父仇人还眼红。
“哒哒哒——”
几千名伪军从侧翼杀出。
虽然枪法烂得可以，但这帮人熟悉地形，专门往鬼子的软肋上捅。
日军大队长做梦也没想到。
平日里那帮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皇协军，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反咬一口。
“反了！这群支那猪反了！”
大队长还没来得及骂完。
一颗流弹不知从哪飞过来，直接钻进了他的胸口。
开枪的正是赵德柱。
这胖子闭着眼睛扣扳机，枪口乱跳，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打中了？”
赵德柱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得嗷嗷直叫。
“老子打死鬼子官了！看见没！老子立功了！”
随着指挥官倒下，日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独立团的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广场。
“冲啊！救团长！”
魏和尚冲在最前面。
手里的红缨枪早就捅弯了，干脆抢了一把三八大盖当烧火棍使。
楼上。
陆锋看着下面的战况，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长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赢了。”
他转过身，看向沈清。
“咱们也该下去了，老李那大嗓门我都听见了。”
沈清却摇了摇头。
她把发烫的枪管往桌上一搁，指了指头顶。
“不急。”
“还有件事没做。”
说完，她转身走向通往天台的铁梯。
陆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步跟了上去。
天台上风很大。
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带着浓重的硝烟味。
旗杆上，那面刺眼的膏药旗还在招摇。
沈清走过去。
没有丝毫犹豫。
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寒光一闪。
绳索断裂。
那面象征着侵略和耻辱的旗帜，像块破抹布一样飘落下去。
正好掉在楼下的死人堆里。
被无数双脚践踏进泥土，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沈清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面折叠整齐的红旗。
那是她在出发前，特意找村里的妇女主任缝制的。
布料有些粗糙，甚至还能看到拼接的针脚。
但在黎明的微光下，那红色红得耀眼，红得滚烫。
“陆团长，搭把手？”
沈清回头，冲着陆锋扬了扬下巴。
陆锋大步走上前。
两双满是硝烟和血污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共同抓住了那根升旗绳。
“起！”
随着两人用力。
那面红旗缓缓升起。
在平安县城的最高点，迎风招展。
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楼下的枪声渐渐稀疏。
所有的战士，无论是独立团的，还是刚才反水的伪军。
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仰头看着那面红旗。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赢了！！”
“万岁！！”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无数顶帽子被抛向空中。
战士们拥抱在一起，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对着天空开枪庆祝。
陆锋站在旗杆下，侧头看着身边的沈清。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
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她眯着眼，看着那面旗帜，神情专注而虔诚。
这一刻。
陆锋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这种感觉，比刚才被几千个鬼子包围时还要强烈。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夸她枪法准，或者问她累不累。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笨拙的一句：
“沈清，谢谢你。”
沈清转过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钢铁直男。
她轻笑了一声。
“谢我什么？”
“谢我没让你死？”
“还是谢我帮你升了官，回头能去旅长那领赏？”
陆锋挠了挠头，脸有点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臊的。
“都谢。”
“主要是……谢你肯把后背交给我。”
气氛稍微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皮靴砸在铁板上的声音。
二嘎子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
脸色煞白，连那个总是挂在脸上的憨笑都没了。
“队长！团长！不好了！”
“出事了！”
沈清脸上的那点笑意迅速收敛。
她转过身，整个人瞬间切换回了战斗状态。
“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把气喘匀了再说。”
二嘎子咽了口唾沫，指着城南方向，手指都在抖。
“有一股小鬼子残兵，大概三十多人。”
“被咱们逼急了，钻进了平安女子中学！”
“他们……他们劫持了里面的学生和老师！”
“领头的小鬼子喊话了，要咱们让出一条路，还要给他们准备满油的卡车。”
“不然……”
二嘎子咬了咬牙，眼睛通红。
“不然就开始杀人！”
“每过五分钟，就从楼上推下来一个女学生！”
陆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都要爆开。
“畜生！”
“这帮没人性的畜生！老子这就带警卫连去劈了他们！”
沈清没有骂人。
她只是默默地把那把狙击步枪从背上取下来。
拉动枪栓，检查弹仓。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陆锋。”
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让你的警卫连把学校围起来，但别靠太近，别刺激他们。”
“至于那辆卡车。”
沈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口径狙击子弹，轻轻压进枪膛。
“给他们准备。”
“我去送车钥匙。”
她一边说，一边大步向楼下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二嘎子，带上利刃小队。”
“带上那几把加了消音器的家伙。”
“今天这课，我亲自给这帮畜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