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女子中学的门口，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和战士。
几个孩子的家长哭得晕厥过去，被卫生员抬到了后面。
几十个穿着破烂军装的日军残兵，躲在学校的围墙和教学楼里。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外面。
二楼的窗户前，推搡着几个穿着蓝布校服的女学生。
一把明晃晃的刺刀，架在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脖子上。
那女孩吓得脸色惨白，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退后！统统退后！”
一个满脸是血的日军少佐，躲在窗帘后面歇斯底里地大喊。
“给你们十分钟！”
“准备一辆卡车！加满油！”
“不然我就把这些支那猪统统杀光！”
陆锋带着一营长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狙击手呢？能不能干掉？”
陆锋咬着牙问。
一营长摇了摇头，急得满头大汗。
“不行啊团长。”
“鬼子太狡猾了，都躲在死角里。”
“而且那个少佐身上绑满了手雷，一旦开枪，整栋楼都得塌。”
“里面可是有四十多个娃娃啊！”
陆锋一拳砸在墙上，砸得手背鲜血直流。
这种投鼠忌器的仗，最难打。
就在这时。
人群突然分开。
沈清走了出来。
她已经脱掉了那身日军佐官服。
里面依然是那件染血的旗袍。
只是此刻，她正在解身上的装备。
狙击枪，扔给二嘎子。
驳壳枪，扔给陆锋。
战术匕首，插在靴子里……不对，她连靴子里的匕首也拔出来扔了。
最后，甚至连发卡都摘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
陆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眼神惊恐。
“你别乱来！”
“这帮鬼子已经疯了！”
沈清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转过身，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送丈夫出门。
“正因为他们疯了，所以常规战术没用。”
“陆团长，借你的大喇叭用用。”
她拿过陆锋手里的铁皮喇叭。
深吸一口气，冲着教学楼喊道：
“楼上的听着！”
“我是八路军最高指挥官！”
“也是杀掉你们师团长的人！”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楼上的日军少佐猛地探出半个脑袋，眼神怨毒地盯着沈清。
“八嘎！是你？！”
“没错，是我。”
沈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举起双手，在原地转了一圈。
展示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你们手里那些学生，没什么分量。”
“抓了她们，我们也未必会放你们走。”
“但我不同。”
“我是这条街上最有价值的人头。”
“用我换那些学生。”
“怎么样？”
楼上的日军少佐犹豫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的价值。
如果能杀了她，就算死在这里，也是为师团长报了仇，死后能进靖国神社。
“你……一个人进来！”
“敢耍花样，我就引爆炸弹！”
沈清笑了笑。
把脚下的高跟鞋踢掉。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一步一步，向着校门走去。
她的背影单薄，纤细。
旗袍的开叉处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毫无威胁。
但在陆锋眼里。
这却是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背影。
“二嘎子。”
陆锋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带着神枪手排，上房顶。”
“找位置。”
“别管能不能打中，先把枪架好。”
二嘎子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点了点头。
“是！”
沈清走进了校门。
穿过操场。
周围几十把枪指着她。
但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径直走到了教学楼的大厅里。
那个日军少佐带着两个士兵冲了下来。
手里依然紧紧攥着引爆器。
“站住！”
少佐吼道，枪口顶在了沈清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沈清依然面带微笑。
“别紧张。”
“我既然来了，就是带着诚意来的。”
她微微侧身，看似是在躲避枪口。
实则是在调整站位。
她的余光扫过大厅的玻璃窗。
通过反光，她能看到对面房顶上二嘎子他们正在移动的身影。
角度还不够。
还差一点。
“诚意？”
少佐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抓沈清的衣领。
“支那女人，你的胆子很大。”
“不过，到了我手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地狱。”
沈清没有躲。
任由那只脏手抓住了自己的旗袍领口。
“地狱吗？”
她突然轻声说道。
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其实，我已经在地狱里了。”
“而且，我是来接你们的。”
就在这一瞬间。
她看到了窗外的一道反光。
那是瞄准镜的反光。
二嘎子到位了。
但还不够。
那个少佐的身体挡住了后面的两个士兵。
必须让他们分开。
“对了。”
沈清突然指了指少佐的身后。
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的表情。
“你的引爆器……线断了。”
这是一个极其低级的谎言。
但在高度紧张的神经压迫下。
人的本能反应是无法控制的。
少佐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手里的引爆器。
身后的两个士兵也本能地侧头去看。
原本重叠在一起的三个人影。
在这一瞬间。
分开了。
就是现在！
沈清眼中的惊恐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神般的冷酷。
她没有任何预兆地。
猛地向下一蹲！
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把身后的三个鬼子，完全暴露在了窗外的射界里。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几乎同时响起。
像是死神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