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引爆器……线断了。”
这句话像是一句魔咒。
在极度紧绷的神经下,人的本能反应往往快过大脑的思考。
那个日军少佐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目光聚焦在自己手里那个黑色的胶木盒子上。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士兵,也像是被牵线的木偶,本能地顺着长官的视线看去。
原本这三人为了躲避狙击,身体重叠成了一条线,把沈清和身后的学生挡得严严实实。
但就在这一低头、一侧身的刹那。
那条严丝合缝的人肉盾牌,裂开了一道致命的缝隙。
也就是这零点一秒。
沈清动了。
她没有丝毫预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毫无缓冲地向后仰倒。
赤裸的脊背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板上。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扬,做出了一个极其隐蔽却又极其坚决的“斩首”手势。
窗外,早已屏住呼吸的二嘎子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噗!”
四声沉闷的枪响,几乎重叠成了一声。
经过沈清亲手改装的土制消音器,让这原本应该震耳欲聋的枪声,变成了像是用锤子砸棉被一样的闷响。
那个日军少佐的脑袋还没抬起来。
一颗7.92毫米的尖头弹就已经旋转着钻进了他的太阳穴。
巨大的动能直接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红的白的喷溅了一地,甚至溅到了后面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学生脸上。
紧接着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两个士兵。
一个胸口爆出血花,仰面栽倒。
另一个刚想举枪,脖子上就多了一个透明的血窟窿,气管被瞬间打断,只能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还有躲在二楼楼梯口探头探脑的一个机枪手,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脑袋一歪,连人带枪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啊——!!!”
直到这时,那些被吓傻了的女学生才反应过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那个日军少佐虽然脑袋开了花,但手指还在神经反射下抽搐,试图按下引爆器。
沈清顾不上后背的剧痛。
她在地上是一个利落的翻滚,像是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在那根手指按下红色按钮的前一瞬。
一只修长却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卡住了少佐的虎口。
“咔嚓!”
一声脆响。
沈清面无表情地折断了那根还在抽搐的手指。
然后一把夺过引爆器,顺手将那具还在喷血的尸体踹到一边。
危机解除。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眨眼。
“别叫!”
沈清从地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个要命的引爆器。
她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
那些尖叫的学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
一个个瞪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旗袍、满身血污的女人。
刚才那个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人质”,此刻正用一种审视死人的目光扫视全场。
“不想死的都趴下!”
“谁敢乱跑,刚才那几个鬼子就是下场!”
学生们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时候,外面的大门被撞开了。
陆锋像是疯了一样冲进来。
手里提着两把驳壳枪,甚至都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准备往里冲。
“沈清!沈清!”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极度恐惧后的失控。
直到他看到那个站在尸体堆里,正低头检查引爆器的身影。
陆锋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你……你他娘的……”
他想骂人,想骂这个女人胆大包天,想骂她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随手把那个引爆器扔给赶过来的二嘎子。
“把线拆了,炸药在二楼承重柱下面,小心点,别炸了。”
二嘎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引爆器,脸都吓白了。
“是……是!队长!”
沈清这才走到陆锋面前。
她伸出手,想要帮陆锋擦掉脸上的汗。
但看到自己手上沾满的鲜血和脑浆,动作又停在了半空。
“陆团长,看来你的红烧肉,我是吃定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
陆锋一把抓住她悬在半空的手。
根本不在乎上面的血污。
用力地把她拽进怀里,死死地抱住。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吃!老子让你吃一辈子!”
“以后再敢这么玩命,老子先毙了你,再毙了自己!”
陆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
周围冲进来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自觉地转过头去打扫战场。
就连平时最没眼力见的赵德柱,也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里,指挥着伪军搬尸体。
沈清没有推开陆锋。
她把头靠在这个男人宽厚的肩膀上,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特种兵王。
只是一个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女人。
“行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沈清轻轻推了推陆锋。
“这么多学生看着呢,陆大团长还要不要面子了?”
陆锋这才松开手,有些尴尬地抹了一把脸。
他转过身,恢复了那副威严的团长模样。
“一营长!把学生都带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
“卫生员!给受伤的学生包扎!”
“警卫连,封锁现场!除了咱们的人,谁也不许靠近!”
命令一条条下达。
原本混乱的教学楼很快恢复了秩序。
那些学生被战士们护送着离开,经过沈清身边时,都忍不住偷偷看这个神奇的女人。
尤其是那个被挟持的麻花辫女孩。
她走到沈清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姐姐……谢谢你。”
沈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些学生,落在了地上的那具少佐尸体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那个少佐紧紧护在胸口的一个公文包上。
刚才在搏斗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鬼子少佐虽然怕死,但在临死前的一瞬间,下意识的动作不是去捂伤口。
而是去按胸口。
像是在保护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沈清走过去,蹲下身。
不顾尸体上的血腥味,伸手把那个被鲜血浸透的公文包拽了出来。
公文包是牛皮做的,做工很考究,上面还带着一把精致的小铜锁。
“这什么玩意儿?”
陆锋凑过来,皱着眉头问道。
“鬼子的私房钱?”
沈清没有回答。
她从靴子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在锁眼了捅了两下。
“咔哒。”
铜锁弹开。
她打开公文包,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大洋。
只有一个密封的金属圆筒,上面印着鲜红的“绝密”字样。
还有一行醒目的日文代号。
沈清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行日文翻译过来,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虎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