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了?这是地震了吧!”
一营长手里的茶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滚烫的水溅在脚背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那双瞪大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窗户玻璃。
玻璃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高频幅度疯狂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陆锋一把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夹杂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柴油味,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
“不是地震。”
陆锋的声音沉得像铁块,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是鬼子的履带,碾在地皮上的动静。”
沈清依旧保持着举望远镜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
镜头里。
漫天的黄尘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开。
三辆涂着屎黄色迷彩的钢铁巨兽,正呈“品”字形,从地平线的尽头缓缓爬升。
那不是独立团以前见过的“豆丁”坦克。
那玩意儿高大得像是一座移动的坟包。
粗长的炮管高高扬起,黑洞洞的炮口仿佛能塞进一个小孩的脑袋。
车身两侧挂满了备用履带和沙袋,沉重的车体每前进一米,大地都要跟着颤抖一下。
“九七式改……不对。”
沈清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在现代的战史博物馆里见过这东西。
那是日军在二战末期才少量列装的本土决战兵器,甚至炮塔的设计带有明显的德国“虎式”风格。
蝴蝶效应。
沈清的脑海里闪过这四个字。
因为她的出现,因为她改变了太多的战局,导致这个世界的日军科技树发生了畸变。
这根本不是现在的八路军能对付的东西。
“打!给我打!”
城墙上的二营长已经慌了神。
他抄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着千米之外的坦克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子弹打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连个火星子都没溅起来,就像是往石头上扔了几颗花生米。
“轰!”
领头的那辆坦克仿佛被激怒了。
炮塔缓缓转动,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咔咔声。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紧接着。
城墙的一角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碎石乱飞,烟尘四起。
半截城墙直接塌了下去,连带着上面的机枪阵地和七八个战士,瞬间消失在废墟里。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巨大的爆炸声吞没。
“我的娘咧……”
二营长瘫坐在地上,脸上全是灰土,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这他娘的是啥玩意儿啊?刀枪不入啊!”
恐慌。
像瘟疫一样在阵地上蔓延。
战士们不怕拼刺刀,不怕流血。
但面对这种打不动、炸不烂,还能一炮轰平半个山头的怪物,人的本能就是恐惧。
“撤吧!团长!这仗没法打!”
“是啊!咱们的手榴弹扔上去都听不见响!”
几个连长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部,帽子都跑丢了。
陆锋的脸色铁青,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节发白。
他想骂人,想踹人。
但他骂不出口。
因为连他自己,看着那钢铁怪物,心里都在发虚。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指挥部里炸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沈清手里握着那把还在冒烟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指着天花板。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漠。
“都叫唤什么?”
沈清慢条斯理地把枪插回腰间,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鬼子还没进城,你们的魂就被吓飞了?”
“这就是独立团的骨气?”
一营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沈教官,不是咱们没骨气,是那玩意儿……那是妖怪啊!”
“咱们的子弹打上去会弹回来,这怎么打?”
沈清冷笑一声。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还没开封的玻璃酒瓶。
那是刚才缴获的日本清酒。
“妖怪?”
“这世上没有妖怪,只有不懂科学的蠢货。”
她举起酒瓶,透过透明的玻璃,看着里面晃动的液体。
“你们觉得它是铁打的,是金刚不坏。”
“但在我眼里。”
“它就是一口装满了油的大锅。”
“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把它烧成灰。”
沈清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转过身,看着陆锋。
“陆团长,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陆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看着沈清那双毫无波澜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智慧”的火焰。
“赌什么?”
“赌我能用这个玻璃瓶子。”
沈清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让那几辆铁王八,变成烤王八。”
“如果我做不到。”
“我沈清这颗脑袋,你拿去当球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清。
用玻璃瓶炸坦克?
这简直比说书的还玄乎。
但沈清没有给他们质疑的机会。
她猛地将手里的酒瓶砸在地上。
“啪!”
玻璃碎裂,酒香四溢。
“传我命令!”
沈清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全团停止射击,隐蔽待命!”
“后勤部,把所有的空瓶子、汽油、白糖、橡胶底鞋,都给我搬到广场上来!”
“十分钟不到。”
“军法从事!”
陆锋猛地一拍桌子,吼道:
“都聋了吗?!”
“照沈教官说的做!”
“谁敢慢半步,老子先崩了他!”
军官们被这一吼,终于回过神来。
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出于对沈清过往战绩的迷信,还是咬着牙冲了出去。
沈清走到窗边。
看着远处还在肆虐的坦克。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跑得挺快啊。”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地狱的大门。”
“老娘已经给你们打开了。”